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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从容的归处(第1页)

走到人生边上,才明白最曼妙的风景不是抵达何处,而是能以何种姿态行走;真正的归处不在远方,而在每一步的踏实与从容。

晨光第五次透过这扇窗棂时,我九十八岁了。

醒来时身体如常疼痛——膝盖、手指、肩膀,这些陪伴我大半生的“老友”准时前来问候。我没有立即起身,只是静静躺着,感受疼痛在年迈躯体中的游走路径。奇怪的是,疼痛依旧,焦虑却少了。就像听惯了的风雨声,不再惊扰,反成背景。

保姆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见我睁着眼,轻声道:“杨先生,您醒了?疼得厉害吗?”

“还好。”我慢慢坐起,“疼是活着的证据,不疼反倒让人担心。”

这话让她愣了一瞬。年轻时我也惧怕疼痛,视之为敌,欲除之而后快。如今才懂得,疼痛与呼吸一样,都是生命的组成部分。抗拒它徒增烦恼,接受它反得自在。

窗外的梧桐又添新叶,这是我看它的第七十八个春天。1943年搬进这条弄堂时,这些树还只是细弱的苗。如今它们亭亭如盖,我也走到了人生的深秋——不,该是初冬了。但冬天有冬天的好,删繁就简,万物显其本真。

早餐仍是白粥,配一碟自己腌的萝卜干。简朴到极致,却自有真味。年轻时读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总觉得是圣贤境界,凡人难及。现在明白,简朴不是贫穷的无奈,而是选择的智慧。

钱锺书晚年常说:“季康,咱们这一生,最大的成就是学会了‘足够’。”是啊,足够。书足够读,饭足够吃,衣足够暖,屋足够住。超出“足够”的,多是负担。

想起在牛津的日子。那时我们租住在圣约翰学院附近的小公寓,只有两间房。但朝南的窗正对花园,春天时蔷薇爬满窗台。锺书在窗下写《围城》,我在旁边译散文。空间虽小,精神却自由。

有次房东太太来收租,看着我们满屋的书,摇头说:“你们该换个大房子。”锺书笑答:“心宽,屋自宽;心窄,宫殿也如牢笼。”

这话我记了一辈子。后来无论住在清华的教授楼,还是文革时的牛棚,抑或如今这间老屋,始终记得:真正的空间不在丈量,而在感受;真正的富有不在占有,而在体验。

上午,我继续整理钱锺书的手稿。这是第九遍整理了,每次都有新发现——夹在书页里的便条,写在信封背面的诗句,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手有些抖,动作很慢。但慢有慢的好,慢能看见匆忙时忽略的细节。就像此刻,我抚过一张1957年的稿纸,上面有他修改《宋诗选注》的痕迹。某个字涂了又写,写了又涂,最终定下的那个,闪闪发光。

整理遗稿这些年,我渐渐明白:从容不是无所事事,而是专注一事时不急不躁。就像锺书当年校注宋诗,一个字能考证三天;就像我翻译《堂吉诃德》,一句话能琢磨一周。外人看是慢,我们知道,这是对文字的敬畏,对学问的忠诚。

文化大革命时,这些手稿差点被毁。我连夜把它们分藏在煤堆里、墙缝中、地板下。红卫兵来抄家时,我出奇地平静——不是不害怕,而是知道害怕无用。从容往往生于绝境,当你退无可退,反而能站稳。

最危险的一次,他们发现了《管锥编》的部分初稿。我平静地说:“这是批判用的材料。”他们半信半疑,最终还是扔还给我。那一刻我知道:从容不是没有恐惧,而是恐惧中依然能思考;不是没有危机,而是危机中依然能找到出路。

如今这些泛黄的纸页安然躺在晨光中,像经历过风暴的船只终于归港。我的整理,是给它们一个妥帖的归处,也是给我自己的思念一个安放。

西

午睡醒来,听见楼下孩子们放学的声音。欢笑声、脚步声、自行车铃声,交织成初夏午后特有的喧闹。

这让我想起钱瑗。她小时候放学回家,总是一边上楼一边喊:“爸爸妈妈,我回来了!”声音清亮,像摇响一串银铃。后来她长大了,在北京教书,每次回上海,还是那个习惯:“妈,我回来了!”

如今这声“回来了”再也听不到了。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她真的离开。当一个人活在你心里,她就从未远去;当一种爱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死亡也无法夺走。

瑗儿走的那年春天,白玉兰开得特别早。医院窗外的树枝上,一朵朵洁白的花盏向着天空。她弥留之际,我握着她的手,轻声说:“瑗儿,不怕,妈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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