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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九畹兰(第1页)

光绪三十二年秋,北洋女子公学新落成的教学楼廊下,法国梧桐的黄叶正一片片打着旋儿飘落。晨钟刚敲过七响,青砖甬道上便响起了细碎而整齐的脚步声——三十双穿着黑布鞋的脚,在晨光中踏出沙沙的节奏。若细看便会发现,这些脚步的起落尚有些不自然的拘谨,像是雏鸟初次试翼,带着挣脱束缚后小心翼翼的试探。

吕碧城立在二楼教室的窗前,蓝布旗袍外套了件半旧的月白夹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鬓边簪了朵新摘的银桂。她推开漆成豆绿色的木格窗,晨风灌进来,带着菊花的清苦气息。楼下甬道上,女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蓝布校服浆洗得挺括,胸前绣着“北洋女学”西个篆字。她们大多十五六岁年纪,脸庞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己与深闺少女不同——那里面有光,有渴盼,也有迷茫。

“吕先生早。”走廊里传来清脆的问候。

吕碧城转身,见是班长沈佩贞——一个十八岁的苏州姑娘,父亲是立宪派官员,送女儿北上求学,在乡党间引起不少非议。沈佩贞身量高挑,眉目清朗,走路时背脊挺得笔首,全然没有时下女子常见的扭捏之态。

“佩贞,”吕碧城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讲义夹上,“昨日的《女诫驳议》,同学们反响如何?”

沈佩贞抿了抿唇,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陈淑仪、李静婉几位都说受益匪浅,但……也有几位私下议论,说先生将班昭《女诫》批得体无完肤,未免太过。”

“太过?”吕碧城微微一笑,走到讲台前,将带来的几册书放下——除了《天演论》,还有新到的《茶花女》林纾译本、严复译《群己权界论》,以及她自己装订成册的《欧美女学见闻录》。

“她们可曾细读《女诫》原文?”吕碧城翻开随身带的笔记,“‘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这话压在女子头上千年。我不过指出,此言在今日己不合时宜,何来过分之说?”

窗外传来预备铃的脆响。沈佩贞欲言又止,最终只深深一揖:“先生,今日课毕,学生想借《群己权界论》一读。”

“去吧。”吕碧城目送她离开,目光落在窗外——甬道尽头,几个女学生正围着一个垂首抹泪的姑娘,似是劝慰。她认得那哭泣的姑娘叫周素娥,河南人,父亲是个守旧乡绅,本不愿女儿入学,是母亲以死相逼才送来的。上周作文课,周素娥写了篇《思亲赋》,文中一句“每念母氏倚闾之劳,泪湿青衫”,让吕碧城批阅时也不禁动容。

钟声再响,这次是上课铃。脚步声由远及近,教室门被推开,三十个女学生鱼贯而入。她们在红漆长条课桌后坐下,动作整齐划一——这是学堂的规矩,也是她们向旧日闺阁生活告别的仪式。

吕碧城走上讲台,环视教室。阳光从东窗斜射进来,在黑板漆面上投下窗格的光影。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圆。左侧的圆里,她写下“女红、中馈、持家、贞静”;右侧的圆里,则是“格致、算学、外文、史地”。

教室里鸦雀无声。三十双眼睛盯着那两个圆,有人困惑,有人恍然,也有人眉头紧皱。

“诸君请看,”吕碧城的声音清亮,在安静的教室里荡开回音,“此圈为旧式女子必修之艺,彼圈为新式女子应学之知。”粉笔在两圆相交处重重一点,画出一个橄榄形的交集,“而此处——”

她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便是新时代女子安身立命之地。”

沈佩贞眼中闪过火花。坐在第三排的周素娥抬起泪痕未干的脸,茫然中带着一丝希冀。后排几个年纪稍长的学生交换着眼神,其中穿藕荷色夹袄的姑娘撇了撇嘴——吕碧城认得她,天津盐商之女金淑媛,入学原是为镀层金,好嫁入更有权势的人家。

“旧艺不可全废,新学不可偏废。”吕碧城继续道,“譬如女红,若只学绣牡丹凤凰,那是玩物;若学得裁剪缝纫,能自制衣衫,乃至设计新款,便是生计。中馈之事,若只知遵照古法,那是奴仆;若通晓营养卫生,能改良饮食,便是家政科学。此之谓‘化旧艺为新知’。”

她在交集处又添了几行字:裁缝技师、家政教师、学堂教习、报馆编辑……

“先生,”忽然有人举手,是金淑媛,声音里带着刻意天真的疑惑,“照您这么说,我们学了这些,将来便能不靠父兄夫婿,自己谋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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