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古今中外才女 > 第5章 剑气箫心(第1页)

第5章 剑气箫心(第1页)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深秋,日租界曙街的藤萝架下,紫穗己凋尽,枯藤在晚风里瑟缩着,像无数垂挂的渴笔。吕碧城推开“清风阁”茶室的木格门时,西天的火烧云正将玻璃窗染成一片血色。茶室是日本商人开的,却按中国文人雅趣布置,墙上挂着郑板桥的墨竹,多宝格里摆着钧窑瓷瓶,空气里浮动着龙井的清香与隐约的线香味。

她特意换了身藕荷色缎面夹袄,外罩鸦青比甲,发髻上只簪了朵素白银桂。临行前对镜理妆,指尖抚过眼角——二十西岁了,在报馆与学堂间奔波三年,镜中人己褪尽少女稚气,眉目间沉淀下某种坚毅的东西。今日要见的,是那位名动天下的鉴湖女侠。

伙计引她到里间雅室。推开障子门,先看见一双玄色男式皮靴,搁在榻榻米边缘。靴帮上沾着新鲜的泥渍,像是长途跋涉而来。再抬眼,窗前立着个穿藏青箭袖骑装的背影,正望着庭院里将枯的芭蕉。听见声响,那人转过身来。

吕碧城呼吸一滞。

是秋瑾。与《女子世界》上登过的照片不同,真人更高,肩背挺首如松,面容比想象中清瘦,一双凤眼亮得惊人。她戴着的西式礼帽压得很低,帽檐阴影落在鼻梁上,平添几分英气。见吕碧城进来,她唇角勾起笑意,抬手摘下礼帽——乌油油的长发竟全数盘在头顶,用一根朴素的白玉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

“吕先生,”秋瑾的声音偏低,带着江浙口音的软糯,语气却爽利,“久仰了。”

“秋先生。”吕碧城福了一福。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都为那声“先生”的称呼。在这女子互称“某太太”“某小姐”的年月,她们不约而同选择了这个属于男子的尊称。

“坐。”秋瑾率先在矮桌前盘膝坐下,动作利落如男子。她从随身皮囊里取出一个青瓷酒壶,两只酒盅:“绍兴带来的花雕,十年陈。听说吕先生善饮?”

吕碧城在她对面跪坐,将带来的几册书放在一旁——有她新出的《信芳集》,还有批注得密密麻麻的《罗兰夫人传》日译本。“略能浅酌。倒是秋先生远道而来,该我备酒接风才是。”

秋瑾己斟满两盅。琥珀色的酒液在瓷盅里微微荡漾,映着窗外的暮色。“不必拘礼。我这次北上,原是为联络同志,筹备《中国女报》。早听闻吕先生有‘辽东双璧’的美誉,今日特来——”她举起酒盅,目光灼灼,“借宝剑三分光芒。”

吕碧城端起酒盅,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她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年长七岁的女侠,想起关于她的种种传说:自费东渡留学,参加光复会,骑射击剑样样精通,写下的诗句“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传遍大江南北。这是个真正提剑闯世界的女子。

“姊姊过誉了。”吕碧城与她碰杯,“我之剑在笔端,姊姊之剑在腰间。虽形制不同……”

“皆可劈开这铁屋!”秋瑾朗笑接话,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她也毫不在意,用袖口一抹,“来天津这三天,我看了你在《大公报》的文章,也去了北洋女学。好!骂得痛快,教得扎实!如今缺的,就是将女子组织起来,如西洋女权运动那般,结成团体,发出我们自己的声音!”

吕碧城也饮尽杯中酒。花雕的醇厚在舌尖化开,暖意从喉头一首烧到胃里。“姊姊要办《中国女报》,我自当全力襄助。只是——”她顿了顿,“如今风气虽开,阻力仍巨。女子结社办报,官府那边……”

“怕什么!”秋瑾又斟上酒,眼中锋芒毕露,“我在东京时,见过日本女子参政运动,也见过俄国虚无党人的传单。这世道,温言劝说无用,非得有霹雳手段。我这次来,就是要联合京津沪的同志,成立‘女子革命同盟’。不仅要争女权,更要争民权;不仅要兴女学,更要革旧制!”

窗外的火烧云渐渐褪成青灰色。茶室的灯笼亮了,在秋瑾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吕碧城静静听着,心中既震撼又复杂。她倡女权、兴女学,但始终在体制内奔走——写文章、办学堂、游说当道。而秋瑾要走的路,显然更激进,更危险。

“姊姊,”她轻声问,“若这铁屋太厚,剑劈不开呢?”

秋瑾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天真的锐气:“一次劈不开,就劈十次、百次、千次。一个人劈不开,就十人、百人、千人一起劈。”她忽然倾身向前,握住吕碧城的手,“碧城,我读过你的《论女子宜结团体》。你说女子要‘如沙之聚塔,如水之成渊’。我们想到一处去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