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近代史才女 > 第2章 绛帐惊雷(第1页)

第2章 绛帐惊雷(第1页)

法租界二十六号路,《大公报》馆的二楼编辑室内,悬着的鎏金自鸣钟正指向申时三刻。西月的阳光斜斜穿过百叶窗,在柚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无数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如同被时代湍流裹挟的微末生灵。

英敛之背窗而坐,手边堆着尺许高的来稿,眉头紧锁。这位《大公报》的创办人,时年三十八岁,身着杭绸长衫,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马褂,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连日审稿而布满血丝。他面前摊开的正是明日副刊的清样,头版留白处用朱笔画了个醒目的圈——缺一篇能压住版面的时评。

“启宸兄,”对面的主笔傅立鱼搁下毛笔,揉了揉手腕,“这些来稿不是陈词滥调,就是拾人牙慧。要么痛斥妇人干政,要么空谈女子无才便是德,看得人胸闷。”

英敛之没有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自庚子国变后,他力主“开民智、启民德”,报纸副刊特设“女界钟”专栏,专议女子教育、放足、婚俗改良诸事。然而来稿多出自守旧文人之手,或隔靴搔痒,或居高临下,真正有见地、有血性的文章寥若晨星。

窗外传来卖杏仁茶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英敛之摘下眼镜,用拇指按压晴明穴。维新变法失败六年了,朝廷虽颁行新政,兴学堂、废科举,可千年积弊岂是一纸诏书能除?尤其女子处境,缠足未绝,女学寥寥,多少才华困于深闺,化作一声叹息。

正烦闷间,门被轻轻叩响。司阁老徐探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书信:“先生,严府派人送来这个,说是转交一位姑娘的急信,请您过目。”

严府?英敛之一怔。严范孙是他的挚友兼同道,此刻正忙于北洋女子公学扩建事宜,怎会突然转来女子的信?接过来看,信封是普通的毛边纸,未写抬头,只草草写着“《大公报》主笔先生亲启”,字迹娟秀中带着锋芒。拆开,里面并非信笺,而是一张从旧书上撕下的衬页,纸张泛黄脆薄,边缘参差不齐。

展开的刹那,英敛之呼吸一滞。

但见簪花小楷破纸欲飞,墨色因用力过猛而微微洇散,笔画转折处却筋骨峥嵘。开篇便是一首七绝:

“幽燕女子泣路歧,断簪碎玉作舟楫。

今朝斫断金锁去,他日必化垂天云。”

二十八字,如惊雷炸响耳畔。英敛之霍然起身,动作太急,肘部撞翻了案头端砚。上好的歙砚翻倒,残墨泼洒,瞬间染黑了他杭绸长衫的下摆,他却浑然不觉。眼镜滑到鼻尖,他几乎将脸贴在纸页上,逐字细读。

那不是闺阁吟风弄月的纤巧辞章。信中自述身世:幼承庭训,酷爱诗书,然父亡家败,寄人篱下;舅父阻其求学,强许婚配;乃冒天下之大不韪,窃银离家,只身赴津,欲入女学。然既无保荐,又乏资财,学堂拒于门外,逆旅困于通铺,彷徨无计,乃具陈肺腑,投书报馆。

文字如刀,剖开一个鲜活生命的挣扎。她写塘沽码头的咸风如刀,写三等车厢的人间百态,写女学堂朱门前闭门羹的冰冷,写客栈通铺里男人鼾声与孩啼交织的长夜。更写母亲临终赠《漱玉词》的嘱托,写易安“生当作人杰”的千古绝唱,写自己在火车上以簪刻下“今我亦当如是”的决绝。

最令人动容的是泪渍。信纸多处有被水渍晕开的痕迹,墨色淡去,形成朦胧的、花瓣状的斑痕,像暮春凋零的棠梨花。英敛之仿佛看见,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在昏暗逆旅中,就着破窗漏进的微光,一边书写,一边无声落泪,泪珠砸在未干的墨迹上,将满腔不甘与希望都化进这薄薄纸页。

“此等胸襟……”英敛之喃喃出声,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此等才情……竟在闺阁?”

傅立鱼闻声凑过来,瞥见纸上字迹,亦是一震:“这……这是一个女子写的?”

英敛之没有回答。他重新戴上眼镜,将信纸小心抚平,指尖抚过那些泪渍化开的“棠梨花”。忽然,他注意到信末附言处有几行小字:

“冒昧奉书,非为乞怜。窃闻贵报倡女权、开民智,碧城不才,愿效微劳。若蒙不弃,可试为文。诗、词、论、说皆可,必不负所托。身无长物,惟此秃笔一支,热血一腔。”

署名“吕碧城”,三个字写得极大,几乎撑破纸边,力透纸背。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