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原在锲而不舍地琢磨两家不知名的公司要出点什么名堂才能引人注意,邹某却看着许克说:“小许呀,如果你在外企的级别再高一些,或者你离开外企时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媒体可能会有兴趣从你身上挖出一点线索。”
“我?”许克顿时紧张起来,“我身上可没什么好挖的,再说我这样的无名之辈也没人会感兴趣。”
菜上齐了,邹某说了句我再好好考虑一下便舞动筷子专心致志地吃起来,曹原和许克也闷头专攻两盘小炒,虽说价格不菲但两人却感觉味如嚼蜡。
等到邹某心满意足地从左手摘下一次性手套,这顿鲍翅便餐算是告一段落。他从挂在椅背上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大黑皮本子,摊在膝头,说:“人和事,都没有特别的亮点,这样宣传起来就很难,媒体没有积极性,只能靠人情,其实这样成本很高的。”许克和曹原的心同时揪起来,都担心这顿肉包子打了狗。邹某在本子上比划:“如果素材有一点质量,再由我出面,一些大的媒体都会很配合。但以你们现在的情况我只能尽量去向一些媒体做做工作,看能不能上几篇软文或者起码发几条消息。”见两人立刻都面露喜色,邹某开始算帐:“媒体那点事你们多少有所了解,都是有偿新闻,具体要看哪家媒体哪位写手,记者、编辑都要给到,就连网络媒体也一样,栏目编辑、频道主编都是明码标价,一条消息要一千块都算是客气的。我来出面当然好办一点,但是面子不能无限制地用,关系要不断地维护才能保值增值。我可以看在咱们的面子上帮你们的忙,但我不能要求媒体那些关系也看在我的面子上白白帮我的忙,这样利用人家以后就很难做事了,这你们理解吧?我当然用不着给他们钱,都是朋友,但总要和他们聚聚,虽然我和他们合作很多,不用专门为你们这点事约他们出来,但这总归是一份人情,所以费用总归会有一些。”曹原的心又提到半空,和许克像等候宣判一样既想听到又怕听到最后的数字。邹某眼望头顶的吊灯,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手指也在掐算,好一阵之后才说:“五家平面媒体,主要是财经类和互联网行业报纸;十家网络媒体,包括三大门户和几家IT行业门户。总体费用大致在一万二到一万五之间吧,费用明细就不方便给你们列出来了,你们应该会理解。”
曹原和许克面面相觑,曹原本以为这顿昂贵的鲍翅宴就足以达到目的,许克也只是多预算了一场请邹某和若干媒体人士的饭局而已,他清了下嗓子,问道:“邹老师,您看我们的第一轮造势是不是先不搞这么大的规模,循序渐进,第一波只是个序曲,让一定范围内的人注意到我们就可以了,我担心……子弹一下子全打光了……”
“这样的规模还算大?这简直都谈不上什么规模!”邹某很不以为然地打断,“你们知道不知道做市场有个很基本的常识,就像浇花一样,一定要一次浇透,星星点点地毛毛雨那才是打水漂,还不如不做。你们最好再商量一下,这个时候究竟要不要造势,我看不妨先缓一缓。”
曹原忙说:“邹老师,我们肯定是要做的,只是您看能不能把网络媒体稍微减少几家,不用十家都专门花精力联络,反正一家网站发出来其他家一般也都会转载,这样效率是不是可以高些?”
“你们还是不懂行啊,专门找主编发出来的效果和兼职编辑自发的转载那效果能一样吗?”邹某摇摇头,又叹口气,“我知道你们也难,创业艰辛啊,我当初刚来北京的时候比你们还难。唉,看在都是创业者的情分上,这样吧,所有的软文都由我亲自来写,就不用再找写手或者给记者润笔费了,他们只管发就是。我一分钱不要你们的,义务执笔,怎么样?这样能省下一部分费用,我算算……,八千就应该够了。”
曹原还在盘算,许克已经感激涕零地说:“邹老师,那真是太谢谢您了,您来执笔不仅是替我们节省,关键是您的文笔和见地肯定比那帮人要强一百倍啊。邹老师要不要再吃点东西?您光顾着帮我们出谋划策了,都没怎么吃好。”
邹某打个饱嗝,一边剔牙一边扫视桌面,含混不清地说:“要不再叫几样点心吧。”
这顿饭吃掉曹原一千块钱,简直像是从他身上割走一块肉,加之随后就付给邹某八千块,曹原天天被这九千块的巨额投入吊得心慌意乱,总提醒施颖留意消息。施颖总反问他什么消息,他便不厌其烦地说是各大报纸上关于咱们九帮网的消息,施颖每天早晚两趟光顾书报亭,消息没等来可买报纸的花销倒是日见增长。许克说大可不必,消息见报邹某自然会通知,最后也会做出整套剪报把各处发的消息汇总交给咱们,这对于公关公司来说是惯例,既然是惯例曹原只好耐心等待。
快到元旦邹某主动给许克发了封邮件,里面有几条链接。几个人的脑袋扎在一处盯着许克逐条打开,果然是关于九帮网的消息。一个出自某家报纸的网站,其余出自几家门户网站的科技频道,内容大同小异,字数也都在二、三百字之内,是地道的豆腐块段子。大家都有些失望,曹原忙叫施颖去找那份报纸,翻来覆去也寻不到那则消息。许克借着致谢的名目打电话向邹某询问,邹某说这是报纸照顾咱们才抢先在网站上发出来,报纸要排版印刷投递总要晚几天,人家是要保障咱们的时效性嘛。许克又问另外几家平面媒体何时动作,邹某说那家专业纸媒是周报,总要慢些,其他的都很快,除去发消息应该还会有一篇专访。曹原在旁边禁不住问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下采访的问题,邹某说不是要真的做采访,只是我要攒一篇访谈形式的软文,只辛苦我一人就够了。
在等待和渴望中步入了新的一年,陆续在两、三家报纸的最不起眼处奇迹般地发现了有关九帮网的报道,果然短小但精悍不足,标题和内容都平淡得不知所云,施颖说恐怕只有咱们几个才能留意到。邹某又发来几家网站上的链接,看他邮件里的意思似乎此事已大功告成。施颖走到曹原身边轻声说:“这些链接都挺奇怪的,在网站上怎么也浏览不到,从频道首页到各个栏目再到新闻列表又点了N次‘更多’还是找不到,用标题或者‘九帮网’做关键词‘百度’了半天也‘Google’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看见,我怀疑……”她看后面的许克没注意这边,又把声音压得更低,说,“我怀疑,人家没准儿只是做了这么几个网页存在服务器上,都没往他们的频道上挂,更甭提挂到首页上了。”
曹原一听登时急了,转身就问许克,许克愁眉苦脸地说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如此一来恐怕根本没有网民能浏览到这几个页面,自然什么效果也达不到,几个人都沉默不语。许克首先耐不住便给邹某打电话,邹某说是吗,那我问问这几家的编辑怎么搞的,答应挂出来的嘛。许克又问专访怎么样了,邹某说他挑灯夜战写了将近五千字的稿子,自己很满意,已经给到报社的编辑主任手里,再等等看吧。
曹原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再踱就到客厅了,苦笑着说:“九千块,就是三千碗牛肉拉面,都够我吃十年的啦……”施颖忙冲他使眼色,他才发现许克的脸色异常难看,忙说:“许克,这事不怪你,造势本来也是我要造的,真的,咱们兄弟之间绝对不会埋怨谁。”
许克的脸已经涨得通红,说:“我明白,我是在埋怨我自己,怎么找来这么个东西。”他拿起电话按了重拨键,说:“邹老师,能不能把您写的专访稿给我们发过来,我们也可以试着找别的媒体发一下。”
邹某显然听出来许克的火气,马上也不客气地回敬道:“小许,最起码的规矩你怎么都不懂,你们要想试也要等我这边肯定不发了才行,不然如果撞车了你让我怎么向媒体的朋友交代?小许,你也不要和我耍心眼,老实讲,你是不是怀疑我根本没写稿子呀?”
“坦白讲是有一点怀疑。到目前为止看到的和我们预期的相差甚远,也和你以前对我们的承诺有很大出入……”
“喂小许,你这样讲话就不对了,我是在帮你们忙哟,你怎么可以像谈生意一样和我讲话?!什么叫承诺?我只说过我会尽力帮你们,怎么好像我欠你们似的?你们这种心态要不得。”
曹原示意许克把话筒给他,说:“邹老师,我是曹原,我们不好意思再麻烦您了,您也不要再麻烦您那些朋友了,能不能请您把专访稿发给我们,我们自己想办法找地方发表,署名还是您的名字,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谁知道你们会把稿子发到什么不入流的媒体上去,我还担心你们在我的稿子上胡乱改动、自吹自擂,然后打着我的旗号要求媒体发表,我在乎的是我的名誉。”
“邹老师,我们给了你八千块钱,委托你做媒体的工作,没想到换来的就是报纸上的几篇豆腐块和网站上怎么也找不到的几条链接,你不觉得应该向我们说明一下吗?”
“小曹,还有你小许,我可以不客气地对你们讲,你们这样做事不行的,我是好心好意帮你们,看看你们是怎样对我的?你们知道我花费多少精力才请他们发的那些消息?就你们现在的状况,谁愿意为你们宣传?实话对你们讲,不要说你们俩只是做了个什么网站,就是你们两个在大庭广众一边裸奔一边撒钱都不会有人关注你们,更不要想有媒体肯专访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