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好、坏、丑
邱俭接到曹原的邀请有些意外,等他走进那套两室一厅时更是惊讶,大声问道:“人呢?你们散摊子啦?”
厅里原有的桌椅和设备都没了,只剩下原本属于邱俭的沙发茶几和书柜。曹原把邱俭让到沙发上坐下,颓唐地说:“公司半年前就搬出去了,许克一直嫌这儿不像是正经办公场所。”邱俭问搬到哪儿了,曹原大致描述一下方位又重点讲了公司新址从走廊到储藏室再到588室的演变历程,然后说:“许克对那儿也不满意,没准儿不久还得搬,不过再往哪儿搬就是他的事儿了。”
“怎么?你不干啦?我前一阵瞎忙,没顾上关心你们,没想到发生这么大变化。”邱俭发现今天真是一个意外接着一个意外。
“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合作起来太累。算了,说这些没意思,”曹原更加沮丧地摇摇头,“就算能合作也干不下去了,我没钱再往里投。”
“不至于吧,我前一阵还上流量排名的网站查过,你们的排名挺稳定的,人气不是一直很旺的吗?”
“那点儿人气算什么呀,再说了,就算有人场也没钱场,不敢向网民收会员费不然非一下子全跑光不可;也不敢向那些商户收钱,客大欺店啊;你到九帮网上看看,能见到像样的商业广告吗?什么收入都没有,成了纯粹为人民服务,而且融资的前景越来越渺茫,到现在也没有一家VC肯和我们实质性接触,单凭我们俩怎么撑得下去?!更要命的是许克却偏偏不这么看,他还觉得曙光就在前头,非要继续投入。你说,对形势最根本的判断都不同,还怎么合作下去?”嘴上这么说,曹原心里却在佩服许克的远见卓识。当初曹原曾想把对特约商户收取服务费的事公布在网页上甚至放几个用户案例,许克坚决反对,说那是咱们在线下和商户一家家商谈、一家家讨要的,放到网上干什么,曹原说对外宣传呀,许克不以为然地说没有哪家公司会把自己真正的赚钱方式大肆宣扬,这让曹原隐约记起杜姐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便没再坚持。
邱俭**悠着二郎腿说:“他要投就让他投,他要做就让他做,反正赔得再多也是他的,一旦成了却少不了你的,有什么合作不下去的?”
曹原一听就来气,想当初第一次办公司邱俭正是这么对待他的,心里冒火表面上却装作脱口而出:“不行啊,现在撤出来多少还能收回点儿钱来,再晚等网站彻底黄了就什么也没了。”话到此处突然打住,好像刚发现说漏嘴的样子,一脸的悔之晚矣却又竭力想装得若无其事。
邱俭倒好像未加留意,岔开话题问:“九帮网不弄了你打算干点儿什么新鲜的?”
“哎,我约你来就是想打听打听,”曹原觍着脸凑上来,“你们搞的那个什么社交网络,不是火得一塌糊涂嘛,我能不能过去掺和掺和?”
这又是一个意料之外,邱俭正眼打量一下曹原,马上苦了脸说:“搞互联网的都是同病相怜啊,你刚才说的问题我那儿也同样存在,乍一听我还以为你是在说我们网站呢,广告费、会员费、交易费都挣不到,真成了把免费进行到底了。咱们两家只有一点不同,你们是为人民服务,我们是为**民服务!”
这回轮到曹原大感意外:“做网站的多少都得沾点儿黄,但不至于像你说的这么突出吧?”
“网站和网站不一样,社交网络其实比早先的交友网站高级不到哪儿去,我们网站的特色就是特‘色’,什么新兴媒体呀,说穿了就是个‘**媒’,社交网络简直成了**网络,连我都实在有点儿看不下去。”
“啊?!那你们怎么还没被封掉?小心啊,明天我就去举报你们。”曹原笑道。
“已经被警告过不少次,可我们也没办法。但凡那些明显就是招嫖、招妓的,我们来一个删一个,可删一个又来一个,好在监管部门也明白,他们要的就是个态度,只要我们永远不停地在删,哪怕永远删不干净,他们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职业干这个的虽然绝对数量不少但按比例而言相对仍是少数,业余玩儿一把的就人山人海了,寻刺激的、找慰籍的、图新鲜的、解闷儿的,我们网站上净是这些人。有句话你没听说过?网络年代的特点就是——朋友很多,基本没握过手;情人不少,基本没上过床。要是没这帮喜欢玩儿虚拟的人撑着,网站流量从哪儿来?还有一部分人只是在网上结识然后一切都转到线下进行,有没有金钱交易谁也不知道,依我看,恐怕两厢情愿谁也不花钱的一夜情或多夜情更多。你说,这是我们该管的吗?就算该管我们也管不了啊。”
曹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陪着邱俭唉声叹气,邱俭却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绕了回来:“你说想去我们那儿掺和,是想出钱还是想出力?打工出力可不像是你曹原肯干的事,如果想出钱,你刚才不是还说没钱往九帮网投嘛,怎么投我们就有钱了?”
“嗯——,我想办法吧,总可以凑出来。”曹原支吾道。
“你刚才说想从九帮网撤出点钱来,这就是你要想的办法吧?”邱俭咬住不放,“曹原,这你可就不够朋友了,你没忘了我在九帮网也是有股份的吧?你要想撤资也得等我先撤了再说!”
“不是我想撤资,是许克想占大股,他肯定也瞧我越来越不顺眼,更不满意我和他持股一样多,已经好几次劝我转让一些股份给他,起初我还不干,现在想明白了,趁他自我膨胀头脑发热收回一点投资也好。他呀,一心想过大老板说一不二的瘾,心比天高,不知道公司已经命比纸薄,外企出来的都这样,再加上他是典型的海归。”曹原忽然想起邱俭也留过洋,忙又笑着说,“别对号入座啊,你和他不一样,他是学成归来,乌龟壳已经背上了,你是逃学归来,半成品,所以中毒不深还有救。”
邱俭顾不上理会曹原的调侃,手敲着茶几说:“咱们可是签过文件的,我有优先撤资退出的权利,许克想要股份也应该先要我那百分之五,拿到我的股份他自然就超过你了。”
“你别唬我,文件里指的是有投资进来或者我和许克增资的时候,现在只是我和他之间的股份转让,那份文件不适用。再说许克也不会满足于只比我多五个点的股份,你名下那些他瞧不上,他希望我至少转给他百分之十五,里外里他就能比我多持股百分之三十,就是名副其实的大股东了。”
邱俭素来自认为比曹原脑筋好使,便再次采用迂回战术,说:“算了,懒得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我也不撤资了,那点股份就权当烂了吧。哎,你不是想加盟我们的团队吗?大概能投多少钱?”
曹原咕哝着说:“我以前听你说社交网络是什么热点中的热点,心想凑凑热闹、长长见识也好,可听你刚才那么一说,我看还是算了吧,别刚进去就陪你们一块儿被扫了黄。”
邱俭也意识到刚才把自家情况说得过于不堪,如今再想把话圆回来已经不可能,随机应变信口就来:“其实我也已经在寻找新项目,前些天刚和几个朋友聊起过一个,利用互联网提供一对一家教服务的,都觉得有戏,我想再找一两个知根知底的合伙人尽快启动,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有啊,教育是咱老本行!什么时候你们再商量项目的时候叫上我,我也去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