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光听啊,你也得动真格的。如果能做创始股东,你打算投多少钱?”
“嗯——三万?”曹原观察着邱俭的脸色,又说:“最多五万,行吗?”
“行吗?当然不行啊!你以为现在还是几年前呐,几万、十几万就能玩儿互联网?!”邱俭是真失望。
“可我拿不出更多啊,我那点家底儿你还不清楚吗?就这三、五万的还要看许克答不答应呢。”曹原又马上顿住,随即便开始一连串地追问那个新项目的细节,显然是恨不得把最后那句话从邱俭的记忆中刷新掉。邱俭也很配合,两人一个乱问一个胡答,东拉西扯一阵之后曹原终究还是不放心地说:“你可不能找许克谈转让股份的事,我当初投了十五万,如今能回来多少算多少,你就别添乱了,就当是成全我一回。再说,不管我拿回多少钱也都是和你一起投到新项目上,我的就是你的,谁的钱投进去不都一样花嘛。”
邱俭不耐烦地摆手说:“我哪儿有那么多闲心琢磨这点事。”
话虽如此,事实上邱俭还真花了一番心思,他回去就到九帮网上研究了半天,没看出有什么需要花大钱才能搞出来的新东西,虽然网站确实比大半年前像样了很多,但都是量的积累而没有质的飞跃。他仍不放心,又假冒是家商户给九帮网打电话问询合作事宜,接电话的碰巧是一位新来的业务员,又是曹原刚从街上收容来的社会闲杂,正处于斗志最昂扬而技能最低劣的阶段,抓住一位送上门的潜在客户便不肯撒手(具体到接电话时的表现就是不肯撒嘴),问一答十,口若悬河,害得邱俭仿佛都感觉到有唾沫星子从听筒里直喷到他脸上。正烦得要挂断电话,却听业务员提及商户要向九帮网交纳服务费,邱俭便警觉起来,要求业务员详细说说。结果业务员顿时更加亢奋,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归结起来却只有一个意思,就是我们九帮网的服务好极了您交了服务费肯定一本万利我什么时候去找您签协议啊,邱俭被气乐了,心想曹原你们真是想钱想疯了,随便安个名目就想从商户兜里掏出钱来,你们要能有收入才怪呢。他打断业务员的话又问你们九帮网实力究竟怎么样啊,不会我们刚交了钱你们就倒闭了吧。业务员又抖擞精神,大吹一通九帮网资金和技术实力如何之雄厚,还说已受到众多风投之追捧,争相要给我们投资我们正挑呢。邱俭忙问细节,业务员当然无从知晓只好说反正投资额会非常之大,是近些年互联网行业获得的最大几笔风投之一而且马上就会到账,九帮网会随即展开一连串的并购以实现跨越式发展,打造中国最大的新型网上零售社区。邱俭听了笑得想刹都刹不住随手挂了电话。
曹原当时正在办公室,满屋子的人也都不得不旁听那位无知而无畏的业务员胡吹乱侃,曹原气不打一处来,恨自己有眼无珠怎么招来这么一位活宝,真是便宜没好货。业务员正纳闷客户怎么突然挂断电话,曹原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教训他,说有本事的销售能把假话说得比真话还真,你倒好,真话从你嘴里吐出来也没人信了,我敢说这个客户绝对不会再打电话来,一笔生意已经被你这张破嘴弄黄了,你信不信?!曹原却根本不知道,正是这张破嘴让他有惊无险地通过了邱俭的探查。邱俭当然不会再来电话,使得该业务员大为叹服曹原料事如神。
邱俭马不停蹄地联络许克,他觉得没必要再搞什么查帐之类的动作,他相信查也查不出名堂,反而只会引起许克的反感。邱俭把许克约到一家咖啡馆,这还是两人头一次见面,总要寒暄一下:“久闻大名啊,可惜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认识你。”
许克也挺热情,说:“总听曹原提起你,你们是老同学、铁哥们儿、好搭档嘛。”
邱俭一听立刻有些尴尬,红着脸干笑道:“你和我也是好搭档,我也是九帮网的股东之一嘛,你是大股东我是小股东。”
两人接着便外松内紧地闲聊,话题总离不开探询对方网站的情况。邱俭发觉许克并不像曹原说的那般看好九帮网的前景,反而是毫不掩饰对现状的悲观与对未来的迷茫,令他不禁生疑,但很快他便悟出了其中的奥秘,想必许克已猜到他想出让股份,作为买家当然要把东西尽量说得一无是处,经此一琢磨他便释然了。果然,随着交流渐趋深入邱俭就发现其中端倪,虽然表面看来许克似乎和曹原一样郁闷,但他并不像曹原那样认为症结在于九帮网的模式和方向有问题,而是九帮网目前的决策机制。许克说:“合作当然重要,团队应该是一个真正的整体,这都没错,但前提是要有分工,只有分工才谈得上合作嘛,不然就是小孩子打架——一窝蜂。古时候打仗还讲究步骑联合、水陆并进,现在讲究的是陆海空协同,不仅兵种要有分工,决策、参谋、执行几个层面更要分工,否则还不乱套?我和曹原本来各有所长,完全可以优势互补,可到现在也没有明确的分工,搞得我们各自的特长都发挥不出来。”
邱俭连连点头称是,暗笑依你许克的分工肯定是你做决策曹原执行,顶多混个参谋干干,难怪两人不对付。许克的牢骚越发越盛,言语间矛头不时直指曹原:“互联网毕竟属于新经济,依靠智慧密集换取资本密集,小打小闹、苦熬硬拼的层次太低级。但问题在于,眼界决定观念,观念决定层次,没到国外看过最新的互联网应用是什么样子,没亲身体验过那些优秀的大公司有什么成功之处,像这样见识太少的人做决策肯定力不从心。”
邱俭的各种疑虑到此已全部打消,便再也不耐烦听许克啰嗦,挑明了说:“许克你看我理解得对不对,九帮网应该尽快对股权结构做出调整,然后在决策机制和经营管理上实现规范化,一切应该以股权说话。我虽然也是股东,但毕竟还有另一摊事,确实兼顾不过来,一直想把股份转给你或曹原,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不能再拖了。许克,你应该赶紧把我手里的股份拿过去,别看只有百分之五,但却是质的变化,你就是第一大股东了。”
许克淡淡地说:“我的确希望持股多一些,已经和曹原谈过,想让他把一些股份转给我,毕竟这样效率更高。我拿了你的,只是比曹原多出百分之五,但这百分之五如果出自曹原,我就比他多百分之十了。”
邱俭一再强调哪怕只多一股也是第一大股东啊,何况五个点呢,许克却执拗得很,说自己看重的不仅是绝对持股数量更是和曹原的相对比例关系。
邱俭恨得牙痒,却只好说:“转让的成本你不会不考虑吧?我的要价可以比曹原低一些,毕竟我投入的没曹原多。”
“我还没和曹原仔细商量,按我的想法他最好能转让给我十到十五个百分点,原先他总共投了十五万的现金,如今总不至于又拿回十五万吧。”
邱俭故作惊讶:“啊?!照你这么说,不仅没有溢价,一股连一块钱都不值啦。”
“那当然,要真想溢价就应该和我一直坚持到融资进来,中途退出难道还指望赚钱?”
“你觉得曹原会答应?”
许克想了想:“听他的意思,几万块钱也还可以吧。”
“那……到底是几万?一万和九万可差远了。”
“这要看他到底转让给我多少股份,十五个点大概七、八万,十个点大概就五万吧,我也不好意思压曹原的价,毕竟是兄弟。”
邱俭难掩失望,可怜兮兮地问:“那咱们算不算兄弟?你不会好意思压我的价吧?”
许克笑了:“放心,咱们不熟,我就是想压你的价也拉不下脸来。没关系,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就以后再说,反正股份也黄不了。”
邱俭心想算你狠,这就已经开始压了,脸上却堆着笑,说:“每股六毛钱,怎么样?我名下的是五万股,合三万块,可以吧?”
许克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又笑了笑:“我还是更倾向先和曹原谈妥,如果他不肯至少转让给我百分之十,我再来收购你手里这百分之五,你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