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稍微沉默了一下,时间很短,但戈卫星仍留意到了,他也明确无误地捕捉到小伙子再次开口后声音里多了几分紧张和警惕。“施颖这会儿不在公司,请问您有什么事?”
“你知道施颖去哪儿了吗?”戈卫星反问。
“不知道。请问您是哪里?方便留一下电话吗?等她回来我让她给您打回去。”
“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您是哪里?能留一下电话吗?”
“呃,不用,我再打吧。”
投资经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他得意于自己率先发现九帮网的人是些狡猾的狐狸,更得意于自己已被事实证明是高明的猎人。“Vance,你看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制止他们?”他问。
戈卫星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自负,说:“每一个被我们看上的项目,事后都成了香饽饽,别家的风投真是唯我们的马首是瞻啊,这只能再次证明我们的眼力不错。”
“咱们不能为他人做嫁衣吧?”投资经理又叮一句。
“当然不能,九帮网代表着我们一个新的投资方向,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慎重。”戈卫星语气一转,“现在得抓紧,搞不好我们就成了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我去他们公司一趟吧,当面把话挑明,让他们不要再三心二意、骑马找马。”
“撕破脸总不好,而且我们毕竟没有真凭实据。”
“其实有个很直接了当的办法,把资金汇过去,投资到位以后其他家也就不可能再抢便宜了,想投资就等B轮融资吧,我们求之不得呢。”
戈卫星摇摇头:“还是先不要采取任何实际动作,只要敲山震虎、打草惊蛇,把舆论造起来,九帮网和那帮香港人再想偷偷摸摸的就不容易了。”
“曹原他们倒是一直想开新闻发布会造势,是我们一直压着,现在要开恐怕来不及,而且他们可以找借口推托,我们总不能唱独角戏吧?或者,把新闻稿交给媒体请他们尽快发出来?”
戈卫星还是摇头:“那也来不及。我看这样,明天上午不是正好开VC沙龙嘛,我有个演讲,可以把我们投九帮网做一个案例分析,这个风放出去就足够了。”
“那个沙龙才几十人参加,能有多大影响?”
“每次的沙龙都有网站做视频直播你不知道吗?文字稿很多网站也都会转载,该看到的人都会看到。”
正像戈卫星所预期的那样,该看到的都看到了,第二天曹原和许克的手机就接到了不少电话,有朋友表示祝贺的,有媒体核实消息或采访的,有同行取经求教的,但都无一例外地被转到公司的电话上。许克喜忧参半地说:“凯蒙倒是做出了反应,说明他们信以为真了,可是这反应……不是咱们想要的。”
曹原挠着头皮说:“事到如今只能死扛,没有回头路了,和他们赌一把,他们不动作我们也不动作,我们不动作他们就一定得动作,走着瞧。”
戈卫星沉不住气了,一连三天联系不到曹原和许克让他乱了方寸,他开始担心打草惊蛇那招起了副作用反而加快了曹原和香港方面的步伐,也许曹原等不及证件办妥改在深圳会面或者香港那家VC直接来了北京,毕竟这年头时空距离早已不是问题。凯蒙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取得了进展,他们首先找到的是施颖。戈卫星在电话里直截了当地要求立即和曹原会面,施颖推托不过只好说曹原目前不在北京,戈卫星脑袋“嗡”的一声心想真要是无法挽回自己这次可就玩儿大了,再三追问施颖说了几次曹原是私事戈卫星仍不作罢,施颖只好说曹原家里有事赶回老家了,戈卫星又问许克呢他不会也回老家了吧,施颖怯生生地说他也回了,真的,回的是曹原的老家,他开车送曹原去的。戈卫星这个气呀,心想再问也没意思,逼急了施颖真敢说曹原父母双双病危了,只好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北京。施颖的回答令他更加无可奈何,说可能得再过些天但也可能今天就回来,说不好。戈卫星问你能和他们取得联系吗?施颖说只能等曹原给她打电话。戈卫星最后咬着牙说,请你无论如何也要告诉曹原和许克,请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尽快给我打个电话,否则将严重影响双方的合作。
既然戈卫星有了动作曹原也就跟着动作了,当天晚上他就给戈卫星打电话。戈卫星百感交集,劈头就问:“一台饮水机就那么重要吗?”
曹原嘟囔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我不是已经让施颖给你打过招呼了嘛。”
“这就是大事,这关乎你们能否干出一番大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们要有眼光,不能鼠目寸光,做大事的人能像你这样为蝇头小利所左右吗?”
曹原很不以为然:“哪有这么严重,不就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嘛,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戈卫星听曹原的口气如此不加顾忌,也说了重话:“我们已经是合作方,我当然要对你们负责。做事情要专注,要守信,三心二意的为了一点小利就把我们的合作抛到一边,你就不考虑后果吗?”
曹原犹豫了一下,缓缓地说:“我还是希望你们晚几天再把款打过来。”
戈卫星冷笑一声:“那我不得不说声抱歉,刚开始合作就要让你失望一次了。”
五百万人民币——凯蒙承诺的三百万美元投资中的第一笔,很快就汇来了。许克忽然有些感慨:“当初咱们要是对姓乔的也来这么一手,那笔五十万估计早收到了。”
五百万到账似乎并没给曹原带来多少喜悦,他叹口气,惆怅地说:“当初咱们多天真呐……哎,也许真像施颖说的,我开始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