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原叹息一声:“老婆情人如今我是一无所有,就剩哥们儿了。”
“你要这样连哥们儿都信不过,没多久就连哥们儿也没了。”许克把身子贴近长桌,关切地问:“你们俩——我指的不是工作上——不会也……,她不会是彻底走了吧?”
曹原端着酒杯东张西望,轻描淡写地说:“大概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
许克把手探过桌子拍拍曹原的肩膀:“行,有骨气,嘴够硬的,回家一个人哭去吧。”
“我哪儿有工夫哭,正事儿还忙不过来呢。我今天想了一天,戈卫星昨天提的只是一个方面,光给销售团队和代理商抽鞭子恐怕还不够,收效太慢,就算逼出人命他也不出活儿,东西卖不出去,服务费收不上来,怎么办?”
许克一怔,他无法理解曹原的思路居然一瞬间就能切换到工作上去,条件反射地重复一句:“怎么办?”
“买!一手卖,一手买,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物色一些规模不大但已经盈利的网站,把它买过来,一百万不行两百万,两百万不行一千万,买过来就可以把它们的收入和利润都记入九帮网,咱们的报表就比较好看了吧。”
“你没喝高吧?会算账不会?”许克敲着桌子说,“如果一家网站有一百万的销售额,其中有二十万的利润,你至少得用两百万才能把它买到手吧,不然谁肯卖?掏出去两百万,换回来一百万的销售额、二十万的毛利,你赔了多少?这样还能扭亏为盈?”
曹原双手罩在酒杯上,撑着下巴,皱紧眉头说:“你别嚷嚷,让我想想,脑子本来就不清楚你一嚷就更乱了,等会儿啊,我得想想……今天我泡在CFO的屋里听他讲了半天,当时挺明白的,嗯……好像掏出去的两百万和换回来的一百万不是一回事,不能这么简单地相加减,一个属于资本项目底下的,一个属于经营项目底下的,资本怎么运作一下、再怎么关联交易一下、帐务上再怎么处理一下,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的收入和利润都增长了。算了,我说不清,明天让CFO给你讲讲就清楚了。”
依许克的习惯这时候一定要连写带画彻底整明白才肯罢休,他手一摊,随即意识到那个总能及时递上纸和笔的施颖已经不在了,心头一酸,忙招呼服务生要来纸笔,埋头和曹原切磋起来。
商量了好一阵,曹原忽然停下来,两眼直直地望着许克,说:“你帮我个忙吧,我好像很少求你什么,这回你就帮我个忙吧。”许克吓了一跳,也愣愣地盯着曹原,曹原接着说:“施颖,她跟着我,跟着咱们,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不能让她就两手空空地走,我再不是东西也不能看着她这样。按规矩她现在一走,年限还不到,向她承诺的期权就该收回来。许克你帮我向董事会建议一下,这话我说不合适,你替我说行不行?建议董事会把她作为一个特例,保留她的期权,或者干脆别搞什么期权了,授予她一点儿股份,不用多,一点儿就行,从我的股份里划转给她,行不行?”
许克这时已经不仅心里发酸,连鼻子也发酸了,一再点头说;“行,没问题,你放心吧。也从我的股份里转给她一些,期权也应该保留。”
“董事会那帮家伙要是装孙子不同意呢?”曹原担心地问。
“凯蒙他们确实对你和施颖的关系有些忌讳,我就说施颖是考虑公司利益而主动离职的,公司理应对她予以照顾,说是补偿都不过分。戈卫星他们会同意的,如果他们刁难,曹原,我就辞职给他们看看。”
曹原攥住许克的手,又说:“不管是股份还是期权,都是虚的,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兑现。我想应该给她一笔钱,算是奖金也行,叫慰问金、酬劳也行,反正就是不能太委屈她,总该让她这两年多没白跟咱们干一场。”
“行,没问题,这事不用通过董事会,我们就能定,你说个数,我没意见。”
曹原抓过纸巾极响亮地擤了下鼻涕,喃喃地说:“两年前,她借给我五万块钱,到现在我还没还,我该还给她多少呢?”许克手上把玩着已经滴酒不剩的杯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施颖在九帮网的最后一天曹原没在公司露面,他下午要飞上海,许克等人做了精心的准备,全公司两百来人包下一家歌厅,连唱带跳、好吃好喝,热烈而隆重地欢送施颖。曹原独自坐在候机厅里发呆的时候许克打来电话,在背景的一片喧嚣声中高声叫道:“啊?!我随便拨一个你还真接了,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天上飞着呢吗?”
“飞个屁,电闪雷鸣的,还不知道能不能飞呢。北京这天气也怪了,一到下午五、六点钟就来场雷阵雨。”
“这是老天爷留你,你本来就不该躲出去,施颖在公司的最后一天你也不来送送,要是航班取消你就马上赶过来,我们这儿还得折腾好一阵呢。”
“别扯淡!谁躲了?我去上海要考察好几家网站呢。再说我要是在场你们能有这样的气氛吗?你们尽兴玩儿吧,让施颖好好开开心。”
“我们这儿也下‘雨’了,泪如雨下,不少人都挺激动,老郝表现最突出,连唱好几首还不肯下来,跑这儿办‘个唱’来了,一边唱一边眼泪哗哗的,感人呐。”
曹原低声骂了一句,马上就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资格骂人家,随口说:“你看着他点儿,别让他搅得施颖不开心,主旋律你可得把握住,要欢乐祥和。”
“瞧你多关心施颖啊,那我让她和你说几句,你别挂,不许挂啊……”
曹原立刻紧张起来,冲手机连喊几声想制止许克却只听到阵阵嘈杂,他想挂断电话,手指搭在红键上下了几次狠心却终究没按下去,过了许久才听到施颖有些暗哑有些局促的声音:“喂,……飞机还没起飞?”
“嗯,天气原因,起飞和降落都不行。”
“嗯,你别着急,没和值班的吵架吧?飞不飞、什么时候飞他们也决定不了。”
“没吵,不着急,等通知呢。你们玩儿得怎么样?开心吗?”
“还行,挺好的,就是太花钱了,呵呵,都够你吃一万份牛肉面的了,要是圣诞、过年什么的这么搞还说得过去,只为我一个人太夸张了。”
“没事,就当是大家沾你的光,借这个名目热闹一下,你临走也算为大家再做一次贡献。反正现在有钱,等将来我走的时候没准儿想搞也搞不起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你的公司,你还想往哪儿走?该走的是我。”
曹原一听苗头不对,忙说:“广播了,好像要登机了,我得走了。”
“嗯,走吧,走吧,我也该走了。”施颖淡淡地说。
“施颖!”
“嗯?”
“……保重!”
“……谢谢!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