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姚心情低落了一整天,也许还会低落很久,会纵使淡忘了也不能完全忘掉。为此她感到沮丧和深深的无力。可偏偏越是没有道德廉耻品性思想低劣的人,越不会负罪起一点波澜。
“什么人都有,没办法的。”姜与没有试图安慰,只是阐述事实。
互联网大大拉近人与人的距离,打破现实社交圈层壁垒,撕破刻意的伪装。是的,互联网会大大拉近人与某些东西的距离。
主页里没有头像没有昵称什么都没有,哦,也许有一句“点进来你就输了”或者“拉黑自认破防”的个人简介。他们会在阅览评论区时随机挑选一位不符合个人思想价值观的言论,点进对方主页,窥伺,然后私信一条谐音梗生殖辱骂,暗自窃喜傻逼看不懂被骂了,实际上是不敢用正确的字眼怕被留下维权证据,因为TA自己都明白那是错的不雅的见不得人的。当你不明就里TA因为什么愤起而攻击,却发现对方早已拉黑跑路
小时候在陌生人家门口按完门铃就跑,长大了在陌生人私信评论区拉完屎就跑。蹦跶一下就跑。正面刚?怎么可能。对峙都没种做到。就像TA甚至不敢用真实的性别身份与人交谈,骂你的帖子里还得打上蹭你热度的标签。白天网路微服出巡四处蹦跶指点江山,半夜对着擦边视频发出力不从心的呵喘。自以为那是为了他们狂欢而搭建的平台,殊不知监控后台数据的管理者很清楚他们只是现实中的loser。
“我知道,什么人都有。”大姚说,“但就是挺,憋屈的。”
“我以前也会这样。”
她看向姜与,“然后呢?你怎么调理的?”
“也算不上自我调理。”
那天姜与出门办事叫了辆车,等待的间隙她闲得无聊刷了刷短视频。门口有家苍蝇小馆子,卖面和烤串,到饭点经常满客,免费续面一碗就能顶饱,用来打发一顿经济又实惠。那天也是,午餐时间,店里头两桌坐满,外面小桌板都支到人行道上了。姜与站在马路牙边,离她最近的那位先生,许是今天活儿清闲,大中午的还另叫了一瓶啤酒就一小把烤腰。他一只手帮着嘴吸溜面条,另一只手切换着短视频,手机喇叭外放质量绝好,姜与听见那是她刚划过的热门搞笑段子。大哥看得投入,笑声也是捧场,姜与挑眉,感慨平台推送冲破信息茧房。
正值中午下班,来往行人很多,最多的是附近小学的学生和家长。然后,姜与就看见,啤酒喝急了的那位先生,将持续播着短视频的手机丢在碗边,从小马扎上站起身,解开皮带拉开拉锁一边掏着他的半两鸟儿一边穿越经过的路人,对着人行道上的树就开始滋尿,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舒服兮爽快兮,旁若无人。眼睁睁目睹一切的小女孩对着母亲发出如同她胸前红领巾般赤诚的疑问:“妈妈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尿尿呀?”
女孩妈妈嘟囔了什么姜与没听清,她看见孩子妈眼神骂人拉着女孩加快脚步经过了面馆。这边方便完的大哥,手握水枪愉快地抖了三抖,装鸟,提裤子,拉锁,扣上皮带,闲庭信步走回小桌旁,落座,一口啤酒一口小腰,滑动下一个视频,接着乐呵。
大姚听得直皱眉,“你快别说了我感觉眼前都有味道了。”
“以前听人说‘在网络上你不知道对面是人是鬼’我其实没什么实感,”姜与说,“从那天之后就有了。”
再遇到愚蠢言论时,再无端遭受谩骂时,水花四溅烧鸟味的啤酒就会浮现眼前,瞬间便没了争辩的欲望。毕竟,现实生活中,有些人遇到了也只会皱眉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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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训结束蓝序跟着姜与回了宁安里。
“嗯?你这么久没在家里这么干净的吗?”蓝序惊讶。
“我收拾了好吧。”那边全是霉这边全是灰,给她老腰都快干废了,“还好地方小。”
“所以你昨天就回来了噢?”
“嗯。”
“段野不知道?”
“他昨天夜班,告诉他他白天又不睡觉了等下在医院猝死。”
“那等下就说我跟书清帮你搞的卫生。”
省得那人闹起来没完。
果然段野对姜与的清洁效率产生了一丝怀疑,但被蓝序糊弄过去了。
“你不累吗要不要先睡一会儿等下吃饭叫你?”
“不要。”然后他就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姜与身上。
“诶诶诶能不能背着点人?我还在这儿呢。”蓝序挥舞着油手一脸慊弃。
蓝序说想吃小龙虾,这个季节小龙虾刚上市不够肥价格还贵,可她乐意,外卖叫了一大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