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儿也不爱了。”他回答。
对任何当事人来说,这都是一件极端严肃的事,然而他的回答是那么轻松,那么无耻,使得我急忙咬紧嘴唇,才不至于笑出声来。我提醒自己他的行为实在可恨,于是在心里便渐渐激起了义愤。
“岂有此理!你也该为孩子想一想,他们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他们并非自己要求到这个世界来的。如果你什么都不管不顾,他们就得流浪街头。”
“他们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舒服日子了,比大多数孩子不知要强多少。再说,总有人会养活他们的。必要的时候,麦克安德鲁夫妇可以供他们上学嘛。”
“可是,你难道不喜欢他们吗?他们可是非常乖的孩子呀。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想再同他们有任何关系了吗?”
“他们小的时候我确实喜欢他们,可是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我对他们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了。”
“这样太没人性了。”
“可以这样说。”
“你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害臊。”
“是的。”
我改变了策略。
“大家会觉得你是个十足的混球。”
“他们愿那么想就让他们那么想吧”
“人们讨厌、鄙视你,这对你一点儿都无所谓吗?”
“是的。”
他的回答十分简短,含着强烈的轻蔑意味,让我那充满了大道理的问题显得有点可笑。
我沉吟片刻,然后说道:“要是晓得亲友们纷纷指责自己,不知一个人怎么能活得舒坦呢?你敢肯定你不会为此感到不安吗?人人都有良心,你迟早都会遭到良心的谴责。假如你的妻子死了,你难道一点儿也不痛苦、不后悔吗?”
他没有回答。我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最后只好又说了话以打破沉默的僵局。
“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要说的只有一句:你是个大傻瓜。”
“不管怎么说,法律可以强迫你抚养你的妻子儿女,”我有些生气地驳斥说,“我想法律是有保障妇女儿童权益的规定的。”
“法律能从石头里榨出油来吗?我没有钱,只有百十来镑的生活费。”
我以前就有点困惑,此时更困惑了。真的,根据他住的旅馆来看,他的经济情况已捉襟见肘,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些钱花完,你以后怎么办?”
“再去挣一点呗。”
他十分淡定,眼睛里老是有一种嘲笑的神情,就好像我说的都是些傻话似的。我停了一会儿,考虑下面该怎么说。但这次他先开了口。
“为什么埃米不重新嫁人呢?她还比较年轻,模样也还可以。我敢说,她改嫁后会是个挺不错的妻子。如果她想同我离婚,我可以给她提供一些必要的理由。”
现在,该轮到我发笑了。他很狡猾,但狐狸的尾巴还是露出来了—显然,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跟一个女子私奔,却出于某种目的有意隐瞒事实,采取了各种预防措施把那个女子藏了起来。我斩钉截铁地说:“你的妻子说,不管你再怎么样都别想让她跟你离婚。她的决心非常坚定。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他望着我,一副惊愕的样子,显然不是装出来的,笑容也从嘴角消失了。只听他严肃地说道:“听我说,亲爱的伙计,这些我是不在乎的。她离不离婚,对我根本无所谓。”
我笑了起来。
“噢,算了吧!你别把我们当成傻瓜了。你跟一个女子私奔,我们是知道的。”
他先是一愣,随即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音非常大,引得邻座的人扭过头来看我们,有几个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可笑的。”
“可怜的埃米呀!”他仍咧着嘴笑着说。
后来他脸色一沉,换上了一副鄙夷不屑的神情。
“女人家真是可怜,心里没有别的,除了爱还是爱!她们认为丈夫离家出走只是因为有了外遇。你以为我会傻到那种地步,已经为一个女人做出了那样的付出,还要吃第二遍苦?”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你离开你的妻子不是因为有了外遇?”
“当然不是。”
“你敢发誓?”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这样做有点太孩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