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薇忽然缓缓地,从那张铺着母亲亲手所绣“喜上眉梢”椅垫的紫檀官帽椅上,站了起来。
她转身,几步走到那完全敞开的黄花梨木格扇门前。
背对着厅内所有的亲人,面向外面那片被暴雨冲刷洗礼的庭院。
雨水如帘,几乎遮蔽了视线。
但她依然能看到那些被洗刷得黝黑发亮的太湖石,看到芭蕉宽大的叶片在风雨中狂乱摇曳却始终不断,看到青苔在石缝间洇出更浓的墨绿。
更远的天空,厚厚的云层背后,传来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隆隆声响。
那是惊蛰后的春雷,在云巅翻滚、积蓄力量,仿佛随时会撕开天幕,劈裂苍穹。
那声音,不像夏日的炸雷那般暴烈突兀,而是一种低沉、持久、充满压迫感的轰鸣,像是遥远战场上的战鼓,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潮湿的水汽沾染她的肌肤和裙摆。
雨水气息涌入鼻腔,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一丝因家族齐聚和“二十二载”真相而泛起的、罕有的波澜。
她的思绪,如同被这雷声和雨幕牵引,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不久前的纽约,那个同样弥漫着无形硝烟的秀场后台。
傅凛川。
这个名字,连同那个男人极具侵略性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想起他松垮地倚着古董镜框,指间夹着烟,烟雾模糊了深邃轮廓的模样——那种精心修饰过的颓唐,像一柄收入鞘中却寒芒未敛的刀。
想起他穿透烟雾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一刻,后台所有嘈杂的背景音仿佛都被抽离,只剩下两道视线在空中短兵相接的铮鸣。
更清晰地,是肌肤相触的记忆。
他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拇指在她腕间脉搏上时传来的、不容错辨的掌控欲与评估感。
他捏住她下巴时,指腹的温度和略带粗糙的触感。
他俯身靠近时,身上清冽的雪松混合着顶级古巴雪茄的烟熏气息,强势地侵入她的感官领域,底下还藏着一缕极淡的、沉静而古老的木质余韵。
还有他眼底的光。
那不是简单的兴趣或对美色的欣赏。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野兽发现值得全力追逐的同类猎物时的兴奋与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