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道菜在这时端了上来。
清蒸长江鲥鱼。
每条不超过一斤二两,盛在清代青花鱼藻纹大盘里,下面垫着嫩黄的火腿丝和香菇丝。
“今年暖得早,崇明的渔场用恒温箱养出了一批。”祖母周婉清轻声解释,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傅凛川用银质刀叉轻轻划开鱼腹。鱼肉雪白,几乎透明,带着江鲜特有的清甜。
“凛川,”大哥傅沉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矿脉深处的回响,“法国那家时尚媒体集团并购,整合进度如何?”
“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傅凛川放下刀叉,“内容团队保留,发行渠道重组,下季度开始盈利。”
“盈利不是重点。”二姐傅明玥接过话头,她用手术刀般精准的动作剔除鱼刺。
“你现在手握五大顶刊,影视制作市占率百分之三十二,元宇宙时尚部也拿到了淡马锡的投资,但你缺什么,想过吗?”
傅凛川抬眼看向二姐。
这位傅家最冷静的“白色巨塔女王”,此刻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医生诊断病情时的审视。
“缺实体。”他缓缓道,“时尚产业的核心,终究要落在布料、剪裁、店铺和能触摸到的商品上。我的传媒帝国可以放大声量,可以定义潮流,但——”
“但你手里没有最顶级的供应链资源。”父亲傅承瀚截断了他的话,声音像冰层开裂,“没有那群真正掌握着稀缺性密码的人。”
老人将酒杯推向一旁,双手交叠放在桌沿。这个动作让全场静了下来。
“欧洲那些老牌时尚财团,为什么敢对中国市场步步紧逼?”傅承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子女。
“因为他们手里有三样东西:百年工坊的技术壁垒、顶级品牌的股权控制、以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定义‘什么是奢侈’的话语权。”
“而傅家,”父亲转向傅凛川,“你花了十年时间,几乎掌控了东亚地区的时尚话语权。但另外两样,我们始终没有真正沾到边。”
外公沈世钧在这时轻轻合上了《明实录》。
他摘下眼镜,用真丝手帕缓缓擦拭镜片:“史书上写,明成祖派郑和下西洋,带回来的不只是香料珠宝。”
声音温和而清晰,“还有沿途各国的舆图、物产、航道和贸易网络。有了这些,大明才能重新制定海上的规则。”
而后,他重新戴上眼镜,透过镜片看向傅凛川:“凛川,你现在手里有船,有航海图,但船上装的货——够重吗?”
傅凛川的指尖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