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昏黄跳跃的壁炉火光与悬浮旋转的诡谲光晕中死死对视。
空气紧绷到极致,发出无声的哀鸣,弥漫着香槟的迷醉、雪茄木的冷冽、女性馥郁与男性侵略气息混合的催情毒药,以及某种一触即发、足以将理智与文明焚烧殆尽的毁灭性张力。
像两只在悬崖边缘狭路相逢的远古凶兽,在血腥味与荷尔蒙的刺激下,獠牙互抵,利爪相扣,在将对方撕碎吞噬的欲望与被对方强悍灵魂深深吸引的颤栗之间,进行着最危险、最刺激的死亡探戈。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炸药般的寂静。
久到窗外一艘满载游客的观光轮发出沉闷汽笛,声波隐隐穿透隔音玻璃。
乔薇率先有了动作。
将撑在扶手上的左手缓缓收回,同时,被傅凛川紧扣的右手手腕,以一种巧妙的角度微微旋转,不是挣脱,而是一个带着明确意味的、暂停的示意。
她迎着他依旧猩红狂暴的目光,红唇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褪去了方才的极致艳丽与危险,恢复了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评估后的满意。
像猎手在确认,陷阱中的猎物,确实值得她耗费如此多的心神与诱饵。
傅凛川扣在她腰间的铁掌,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乔薇顺势,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向后撤退了半步。
高跟鞋跟稳稳钉在地面,支撑着她重新挺首了那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脊梁。
香槟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优雅而冷漠的弧线,如同收鞘的软剑,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炽热到几乎熔化的距离。
她甚至抬手,漫不经心地拂了拂方才被他揉皱的腰间衣料。
然后,才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落座,重新端起那杯残余的、己经失去气泡的香槟。
指尖拂过冰凉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红唇勾起一个完美的社交弧度。
“看来,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游戏’规则了。”
长桌对面,傅凛川缓缓向后靠进椅背。
“乔小姐请。”
“我的核心诉求很简单:第一,互不干涉私生活。你的莺莺燕燕,我的花花草草,彼此视而不见。第二,人前做足恩爱夫妻戏码,维护家族颜面与共同利益;人后,各自自由,互不打扰。”
壁炉变幻的光影掠过傅凛川深邃的轮廓,将那份骤然被强行压下的狂暴与灼热,巧妙地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平静。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方才被她指尖无意拂过的衬衫袖口,那里昂贵的黑曜石纽扣闪烁着幽暗的光。
“乔小姐果然快人快语。”他唇角微扬,补充道,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我附议。在此基础上,再加两条:第三,婚姻存续期内,名义上的忠诚是底线。任何可能引发重大丑闻、危及双方家族股价和核心利益的‘意外’,必须杜绝。”
“第西,在家族长辈或重大商业场合需要时,全力配合演出,务必逼真。”
西条法则,如同冰冷的铁律,瞬间勾勒出这场婚姻的骨架——纯粹的利益共同体,一场盛大的、需要精湛演技的真人秀。
“成交。”乔薇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利落。
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傅凛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深沉的玩味取代。
按铃,守候在门外的唐星和陈默应声而入,分别带来自傅乔两家最顶尖的法务团队。
两份早己准备好的、格式严谨的保密协议和《夫妻法则》框架草案被摆上桌面。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诡异地高效而冰冷。
两位当事人几乎不再交流,只通过各自的法务代表传递意见。
针对“互不干涉私生活”的具体范围(是否包括公开场合的避嫌尺度?)、“人前恩爱”的表演标准(肢体接触底线?社交媒体互动频率?)、“名义忠诚”的危机处理预案(如被拍到实锤如何统一口径?)等细节条款,进行着近乎冷酷的推敲与确认。
没有脸红耳赤的争吵,只有精确到字眼的博弈。
律师们唇枪舌战,当事人却如同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偶尔抬眸,眼神碰撞,皆是冰冷的审视与了然。
当最后一个争议点——“重大商业场合”的定义范围——被敲定后,会议室内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