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乔薇回到老宅。
雨己停了,庭院里的青石板路半干半湿,残留的水痕在初升的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
芭蕉叶洗去尘埃,绿得沉静而,叶缘还挂着几颗将落未落的露珠。
乔薇一夜未眠。
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清醒。
从外滩那间悬于江上的密室回去后,她首接去了私人健身房,用高强度的器械训练消耗掉体内奔涌的、不知名的能量。
此刻,她身穿一条款式简约的墨绿色真丝长裙,垂坠面料勾勒出流畅的肩颈与腰臀曲线。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赤足盘腿坐在祖父乔正鸿书房外小厅的黄花梨木榻上,周身散发着一股运动后沐浴过的、混合着冷冽香氛与沉静力量感的气息。
面前的紫檀小几上,放着一盏刚沏好的明前狮峰龙井,茶烟袅袅,却丝毫暖不散她眼底那抹近乎剔透的清明。
祖父乔正鸿坐在她对面的官帽椅上,手里握着那串盘了六十年的紫檀佛珠,眼睛半阖,似在养神。
祖母周淑仪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旧相册——那是乔薇幼时的影集。老太太的指尖正轻轻拂过一张照片,目光温柔而悠远。
脚步声由远及近。
父亲乔振邦、母亲沈清漪、大哥乔琛、二姐乔敏、三哥乔然,依次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落在乔薇身上,带着审视、关切与不易察觉的复杂。
所有人落座后,乔正鸿缓缓睁开眼睛。
“想好了?”老人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古井投石。
乔薇端起茶盏,啜饮一口。
滚烫的茶汤滑过舌尖,带着清冽的豆香与兰韵,瞬间激活了所有感官。
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接触,发出极轻却清晰的“叮”一声,仿佛为接下来的话定调。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位家人,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映着窗外的绿意,冷静得不带一丝涟漪。
“我同意。”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庭院外,早起的鸟儿发出清脆的啁啾,衬得室内愈发肃然。
乔振邦的手指无意识地着膝盖上西装裤的布料,那是他权衡重大决策时的习惯动作。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沉稳:“薇薇,公告一旦发出,你的身份就不止是VesperJo,更是乔家小女儿,傅凛川的未婚妻。”
“过去那种相对自由、不必事事与家族绑定的状态,将不复存在。你所有的言行、你的‘VJ’品牌、甚至你的交友,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与乔家、傅家深度绑定。”
“这意味着,很多你习惯的‘个人风格’,可能需要调整。”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包括外界对你的贴的标签,尽管我们都知道,那属于商业策略的一部分,但是傅家和我们,都希望至少在明面上,能尽快淡化。”
沈清漪也轻声补充,语气里难掩担忧:“薇薇,我们不是要干涉你,只是婚姻不比事业,它牵扯两个家族,更牵扯舆论人心。傅家那位老太太和你未来婆婆,都是极重规矩的人。你以后……”
乔琛接口,语气是惯有的理性分析,却带着兄长的关切:“薇薇,你的能力和成就有目共睹,但舆论场不讲道理。联姻后,你个人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两家股价和战略合作。”
“傅凛川那边,”他顿了顿,“根据情报,傅家内部对他近年的‘玩咖’名声也颇有微词,这次联姻,双方家族必然都会要求你们收敛锋芒,至少在明面上,要塑造出稳定、忠诚的伴侣形象。”
乔敏轻轻叹了口气,她更关注的是形象与实质的平衡:“薇薇,我们都知道那些标签几分真几分假,你从不是乱来的人。但公众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双海王的结合,好听点是佳偶天成,难听点就是……你需要准备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活在更严苛的显微镜下。”
乔然倒是笑了笑,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理解:“要我说,薇薇那些‘绯闻’也是本事。不过大哥二姐说得对,游戏规则变了。以后想带小男模看秀,得先问问傅家的公关团队同不同意了咯”
“我知道。”乔薇的声音依旧很稳,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当然明白家族的潜台词,收敛锋芒,至少是收敛在情场上的那份游刃有余与高调,扮演好一个“得体”的豪门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