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人还是伸长了脖子,眼睛发亮地看著这场难得的大戏。
这年头,村里没啥娱乐活动,谁家吵个架都能被念叨好几天,更何况是分家这种大事,够大家嚼上好一阵子舌根了。
张老头被这乱鬨鬨的场面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尤其觉得被左邻右舍看了笑话,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他猛地大吼一声:“都吵吵啥!闭嘴!”
这一嗓子倒是把院子內外的声音都压下去不少。
他烦躁地挥挥手,对著还在抹眼泪哭嚎的老伴斥道:“行了!別嚎了!还不够丟人吗?”
然后衝著院子里呆立的眾人吼道:“都愣著干什么?天塌下来也得吃饭!先做饭!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
张铁柱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抱著还在小声抽噎的阿梅,同时搀扶著脚步有些发软的吴红英,又叫上儿子阿荣,一家四口低头进了他们二房的屋子。
刘玉芬被老头子吼得一噎,满腔的怒火和委屈没处发泄,一转头,看见站在院子里的两个儿媳,立刻找到了出气筒。
她指著李秀兰和李卫红就骂骂咧咧起来:“老三家的!老大家的!都是死人啊?没听见你们爹说做饭?还杵在这儿,等著我老婆子伺候你们啊?”
李卫红撇撇嘴,显然对婆婆这指桑骂槐很不满,但也没顶嘴,只是不情不愿地扭身往灶房走。
李秀兰心里正乱著,分家这事来得突然,她得好好跟自家男人盘算盘算。
她转头对还抱著闺女的张铁军小声说:“你看著点闺女,刚才肯定被她奶嚇坏了,哄哄她。我先去做饭。”
张铁军点点头,心里也琢磨著事,下意识地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牛妞,柔声叫道:“闺女?不怕了啊,爹在呢…”
怀里的小人儿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铁军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
好傢伙!睡著了!
刚才院子里吵得天翻地覆,他这闺女,居然趴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
小嘴巴微微张著,亮晶晶的口水流了他一肩膀,打湿了一大片粗布衣裳。
张铁军:……
看著怀里睡得口水横流的闺女,张铁军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这丫头的心是真大啊,刚刚差点把她送人,她倒好,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居然在他怀里睡得这么沉。
他无奈地摇摇头,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啥也不懂,也就不会害怕。
这年头,能这么没心没肺地活著,说不定也是一种福气呢。
院子里,没热闹可看了,外面的村民也三三两两地散了,边走边交头接耳,估计不用等到下午,老张家闹分家的事儿就能传遍整个大队。
这时候,午饭也做好了。
李秀兰和李卫红端著个大瓦盆从灶房里出来,盆里晃荡著清澈见底的粗粮粥。
这粥稀得能当镜子照,数得清里面有几粒米,有几块红薯。
別问为啥粮食这么紧张还要吃一日三餐。
不下地干活不知道,这年头,壮劳力要去地里挣工分,那可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早上那点稀粥顶不到中午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要是中午再不垫吧点东西,空著肚子在日头底下干一下午,那滋味,能把人熬干。
所以,哪怕只是这么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也得喝下去,好歹给肚子里添点水,哄哄咕咕叫的肠胃,下午才有力气继续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