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子的新恋人是谁呢?比起我来,能让麻衣子更喜欢他的男人,究竟是个怎样的男性呢?
每每想到这个问题,都让我有一种切肤之痛。但是,为了查明杀害麻衣子的凶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逃避。
首先是血型。
从麻衣子腹中胎儿的血型和麻衣子的血型可以推断出,新男友的血型是A型或AB型。这是新恋人的第一个条件。
其次是年龄。
麻衣子曾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我喜欢你成熟的样子”。确实,和其他学生相比,我可能更稳重些。因为我比绝大多数的同班同学都年长三到四岁。父母去世以后,我被关系疏离的远房亲戚收养,高中毕业后就离开那里去钢铁厂做了四年工,赚够了学费之后才去上了大学。所以和其他同龄人相比,我不仅是年龄大,社会经验也要丰富些。或许这就是我看上去比其他同学成熟稳重的原因吧。
但是,在分手之前的那段时间里,麻衣子又时不时地会说我“你真是孩子气啊”。如此想来,麻衣子应该是在拿我和新男友比较吧。就连比其他同学都显得成熟稳重的我,和那个男人相比都显得孩子气许多,说明那个男人应该是个成熟的男性。这是第二个条件。
此外,还可以推导出另一个条件。根据扶美子阿姨的说法,麻衣子对母亲和朋友都没有提及新恋人的事情,而是一直保密。可在和我交往的时候却时常和大家说起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差?只有一种可能:新恋人是不能见光的对象。
不能见光,就是第三个条件。
那么,所谓不能见光的交往对象,又会是什么人呢?最先想到的就是有妇之夫,这也符合“年龄比麻衣子大得多”的第二个条件。难道麻衣子当了别人的情妇?
但是,麻衣子对婚外恋一直都持批判的态度,毕竟多年来,她一直看着母亲因父亲外遇离家而苦不堪言。那样的她,是不会去重蹈覆辙的。
抑或是,麻衣子的新恋人是个黑社会?和那样的人交往,一定会让亲朋好友担惊受怕,所以才缄口不言。
不,这个想法真是太愚蠢了。别说黑社会了,但凡和乱七八糟的暴力沾点边的东西,麻衣子都厌恶至极。她喜欢的是知性和沉稳。
她那位见不得光的交往对象,究竟是何方神圣?
9月3日
麻衣子的葬礼从下午2点开始,在清水市的国营殡仪馆举行。
我是在1点40分左右到达殡仪馆的。会场上拉着帷幕,一张张折叠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来宾已有半数入座,其中年轻人有将近三十人,大概是麻衣子的朋友和研究小组的同学吧。很多女孩子都哭红了眼。时不时地与她们进行交谈的年长男士和女士,应该是研究小组的导师,或者是小学、初中、高中的班主任。
有三位穿着黑色西服的中年男子也参加了葬礼。他们目光锐利,但看上去和麻衣子的离世都没什么关系。其中一人,就是那个长脸刑警。因为推断凶手也可能会在被害人的葬礼上露面,所以警察也参加了被害人的葬礼。三个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暗中观察着所有前来参加葬礼的礼宾。
扶美子阿姨和原田弘明并排坐在家属席上,耷拉着肩膀,弓着背,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棺材就安置在大厅正面的祭坛上,上面摆放着麻衣子的遗像。照片上的麻衣子无忧无虑地笑着。那洋溢着幸福的笑靥,恐怕从未想到过自己的人生居然会在某一天被突然画上句号。想到这里,我感到一阵窒息,仿佛胸口被死死揪住。
看着那个笑容,我的记忆又回到了和麻衣子初次相遇的那天。
那是两年前,5月19日的下午,在JR八王子站中央线的月台上,我站在候车队伍的最前端。
那段时间,我正处于严重的抑郁状态无可自拔。一直以来,在父母去世之后直到我上大学的那段时间,我都受紧张和不安所困。但在收养我的远亲面前,我又不得不掩藏自己的真实感受。在工厂打工的那几年,每每在结束了一天的疲惫工作之后,我还得继续学习到深夜。虽然很辛苦,但为了生活,为了挣学费上大学,我又不能随便辞职。我真的能如愿以偿进入大学成为一名学者吗?还是只是痴心妄想,其实终其一生都将日复一日继续现在这种日子?每日每夜,这种不安一直包裹着我、折磨着我,压得我透不过气。好在压力成了动力,我终于梦想成真,考上了大学。
物是人非,我的心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眼前的风景全都蒙上了一层灰色。于我而言,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我不知道自己一直那么努力地坚持到现在究竟还有什么价值。
眼下连一个倾诉的对象都找不到。每天为了生活而疲于工作的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融入到研究小组的同学之中。
为了赚取生活费,我每天都在不停地打工,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想其他。
那天,我难得有空休息,突然对自己狭小的房间感到厌烦起来,想去看看大海,于是,便出发去了东京湾。
列车从站台一端驶来。一瞬间,我竟然升起来一种想要跳入铁轨的冲动。那样一来,我就可以一了百了了。没有心重如铅,也不会再被这个毫无意义的世间折磨。我迈出了脚步。
就在那个时候,有人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惊讶地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身材小巧的年轻女孩儿,脸上挂着怯生生的笑容。
“不好意思,您的领子好像翘起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袖衬衫,确实,领子是翘着的。可能是心情烦闷的缘故,我竟然连领子都忘了翻下来。
谢谢。我结结巴巴地说。身后传来列车驶进站台的声音。一瞬间,冲动烟消云散。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我惊得毛骨悚然。
于是,我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她留着短发,皮肤白皙,模样俊俏可爱,还长着一双小鹿般迷人的眼睛。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蓝格子的百褶裙,拿着手提包。若不是她,我恐怕早就跳进铁轨被碾成肉泥了吧。是她救了我一命。这时,在令人生厌的站台上,她的身上仿佛被打了一束聚光灯,从头到脚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列车门开了,我和她进入车厢,肩并肩地坐在两个空位上。
“那个,您就是在开学典礼上代表新生致辞的那位吗?”
她猛不丁地跟我说话,让我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