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人:“他说‘已经第五次了,还是没见到那个人’。”
警察:“……‘已经第五次了,还是没见到那个人’是什么意思呢?”
报警人:“我也不知道。但是,那个时候电视上显示的是第五起连环纵火案的废墟。‘已经第五次了’,说得简直就像是他自己放的火一样。”
警察:“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这时电话的另一边响起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接着是沉重物体倒在地板上的声音。惊慌失措的警察喊了一声,但没有人回应。十几秒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通信指挥中心可以定位报警人的地点,调查显示报警电话是从府中市新町的新町公寓303号房间拨出的。附近派出所的警察迅速赶到那里,却发现了倒在厨房地板上的年轻女性的尸体。尸体的头部有撞伤,旁边有一个玻璃花瓶,脖子上缠着电线。
当时,负责连环纵火案的搜查一课的搜查员正在府中警察署的搜查本部开会,接到与连环纵火案关联的案件消息后,他们立即赶赴现场。府中警察署的搜查员、在值班的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系的搜查员,以及鉴识课的搜查员也都赶到了现场,现场被骚乱的气氛包围着。
经公寓管理员确认,死者是住在这里的交野沙知绘,她今年二十六岁,是东京都内一家化学公司的职员。
厨房沥水篮里放着两份洗过的餐具,交野沙知绘应该和凶手一起吃过晚餐。
司法解剖结果显示,死者的死因是被勒后窒息身亡,推定死亡时间是晚上10点左右。这与通信指挥中心接到女性报警的时间一致。警方请交野沙知绘的朋友辨识了报警系统自动记录的女性声音,他们确认报警的就是交野沙知绘。这说明那通报警电话里听到的内容并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的。
交野沙知绘和凶手一起观看了电视新闻节目。凶手看到连环纵火案的废墟画面,无意识地说了一句“已经第五次了,还是没见到那个人”。她听了之后对凶手产生了怀疑。后来交野沙知绘拨打了110报警电话,这说明凶手当时已经离开了房间。但他因为某种原因回来后,发现她在报警,便将她杀害。无论在被害者撞击的玻璃花瓶上,还是在夺走其生命的电线上,都没有查到指纹。
警方对公寓里的住户进行了问讯,但没有得到目击信息。根据交野沙知绘报警时声称纵火犯是她的朋友,搜查人员讯问了交野沙知绘工作单位的同事、上司,甚至学生时代的朋友、老师,试图找出符合条件的嫌疑人,但始终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人。她性格内向,与人交往甚少。
交野沙知绘称纵火犯是她的朋友,并且和她在家里共进晚餐,从这几点来看,凶手很有可能多次进过她的房间。也就是说,房间里应该留有凶手的很多指纹。从案**况来看,这是突发性犯罪,应该没有时间抹去所有的指纹。于是,鉴识课的搜查员对室内的指纹进行了全面采集,在房间发现了多处交野沙知绘以外的人的指纹。这应该是属于那个问题“朋友”的指纹。随后,搜查人员偷偷地采集了已知的交野沙知绘所有朋友和熟人的指纹,并将其与问题指纹进行比对。但是,没有发现与之匹配的人员。也就是说,在已查明的朋友和熟人中,没有那个问题“朋友”。
和这个问题“朋友”的真实身份成谜一样,同样令搜查本部困惑的还有“已经第五次了,还是没见到那个人”这句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凶手有想见的人,通过放火就可以见到那个人吗?应该是凶手不知道想找的那个人在哪里,但是知道放火就能让那个人出现,所以才不断地放火。尽管如此,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纵火后会有什么样的人出现呢?能想到的有消防员、负责实地调查火灾现场的消防局负责火灾调查的职员,还有正在进行案件调查的搜查一课的火灾犯搜查系的搜查员,也就是他们自己。凶手想见的对象就在其中吗?
凶手的话让搜查人员想起了一个故事——蔬菜店阿七的故事。
阿七是生活在17世纪后半期江户本乡地区的少女,她父母经营着蔬菜店。阿七家因为大火被烧毁,他们逃到菩提寺避难。阿七在那里和住持的侍童相恋。不久后店铺得以重建,阿七一家离开了寺庙。但是,阿七对恋人的思念越来越深。如果房子再被烧掉一次,就可以再去菩提寺,还能见到思念的恋人——阿七这样想着,就点了一把火。火很快就被扑灭了,但阿七因纵火罪被捕,在铃森刑场执行了火刑。事件发生三年后,作家井原西鹤在《好色五人女》中进行了改编,之后在净琉璃和歌舞伎中经常演绎这个故事。
阿七的故事和连环纵火案都是“想要通过放火来见到某人”,但还是有着细微的不同。在阿七的故事中,放火致使自己需要避难,然后见到想见而又难以见到的人。在连环纵火案中,发生火灾才能出现自己想见的人。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同,但凶手的话让人联想到蔬菜店的阿七。媒体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因此称其为“现代版的蔬菜店阿七”,进行大肆报道。
搜查人员讯问了负责连环纵火事件的消防员和负责火灾调查的搜查员,是否见到多年杳无音信的熟人,或者有没有曾对他们表现出异常执着的人。但是,大家都回答说没有线索。搜查员们自己也没有注意到有这样的人物。
纵火案还是持续发生,仿佛是对搜查总部拼命搜查的一种嘲弄。第六起案件发生在10月15日,地点位于立川市柴崎町;第七起案件发生在11月3日,地点位于国分寺市东元町;第八起发生在11月22日,地点位于府中市荣町。搜查本部的焦躁情绪开始加深,必须在新年到来之前破案。搜查员拼命地进行搜查。
不知为何,过了很久都没有发生第九起纵火案。在此之前,每个月都会发生两三起纵火案。但是,从11月22日发生的第八起案件开始,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都没有再发生纵火案件。
如果凶手是想通过纵火来见到“某人”的话,那么他应该在第八起纵火案中见到了那个“某人”。搜查本部是这么认为的。除了消防员,负责第八起纵火案的火灾调查的职员、火灾犯搜查系的搜查员,与负责第七起纵火案的相关调查人员是相同的。于是,警方推断这个“某人”应该就在消防员之中。
但是,负责第八起纵火案的府中消防署荣町办事处的消防员都表示,没有发现多年杳无音信的熟人和曾对自己表现出异常执着的人。
那么,犯人为什么停止犯罪了呢?难道犯人死亡了吗?搜查本部在犯人可能居住的府中市、国分寺市、国立市、立川市内开始调查,想要从第八起纵火案,也就是11月22日以后的死亡人员中寻找蛛丝马迹,但是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于是,他们将搜查对象扩大到东京都内全域的死亡人员,从东京都内每天的死亡人数来看,想要找到线索是很困难的。
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搜查本部终于发现被纵火的房子之间有一个很大的共同点。在这几起案件中,附近的居民都证实,被纵火的房子是在二十四五年前建造的。搜查本部发现房子的建成年代很相近,于是,调查员调查了各起案件中被纵火房屋的不动产登记簿。结果发现,这八幢房子都是在1965年8月建造的。
这是一个很大的共同点,但是不知道这件事和纵火有什么关系。嫌疑人想通过纵火与某人见面的动机和被纵火的房子都是在同一时期建造的,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呢?搜查本部最终也没能找到答案。
在这一连串的案件中,有八起纵火案适用于“故意纵火罪”,而交野沙知绘被杀案则属于杀人罪。案件发生在1990年,两项罪名的诉讼时效都是十五年,所以,从2005年8月2日到11月22日,这几起案件的诉讼时效陆续到期。然后,案件的证物、遗留物、搜查文件从设置在府中警察署的搜查本部转交到犯罪资料馆,在保管室里一直沉睡了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