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帮地痞闹事的第二天,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压到工匠街低矮的屋顶上。“恰西的铁匠铺”照常开门营业,仿佛昨日的风波未曾发生。只是柜台后擦拭武器的杰克,小脸上多了几分警惕,耳朵时不时竖起来,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后院,杜尔根锻打的节奏比平日更沉、更稳,每一次锤落,都带着股闷雷般的力量感。
林恩则在处理昨日未完成的火焰长剑蚀刻,神情专注,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凝重。哈维的嫉恨和灰鼠帮的拙劣讹诈,只是水面上的涟漪。他担心的是水下的暗流。
临近中午,一辆装饰朴素但用料扎实、车厢上刻有凯岩城伯爵家族徽记(一柄交叉于盾牌后的长剑)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恰西的铁匠铺”门口。车夫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眼神锐利,下车后安静地守在车厢旁。
车门打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猎装、披着防雨斗篷的艾伯特少爷走了下来。他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但那股属于贵族和炼金术士的混合气场,依然让这条朴素的街道显得有些局促。
他抬头看了看那块写着“恰西的铁匠铺”的简陋木招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推门而入。
门铃声清脆。杰克抬头,看见艾伯特,愣了一下,随即认出这位是林恩大哥的“大主顾”兼合伙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恭敬地行礼:“艾伯特少爷。”
艾伯特随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略显空荡但整洁的前厅,落在通往后院的布帘上:“林恩在忙?”
“在!老板在后院!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杰克忙不迭地跑向后院。
很快,林恩擦着手从后面出来,看到艾伯特,并不意外,只是微微躬身:“少爷。”
“找个安静地方说话。”艾伯特言简意赅。
林恩会意,引着艾伯特穿过前厅,来到后院旁边一间原本堆放杂物、现在被林恩简单收拾出来当作书房兼会客用的小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简陋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关于金属材料和基础草药的书,还有林恩自己整理的符文研究笔记(加密过的)。窗户很小,光线昏暗。
艾伯特也不嫌弃,在椅子上坐下,斗篷都没解,开门见山:“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林恩在对面坐下,平静道:“一点小麻烦,己经解决了。”
“小麻烦?”艾伯特轻笑一声,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个不入流的武器店老板,加上几个地痞流氓,当然是小麻烦。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他们?”
林恩沉默。他当然想过。
“你的铺子,起来得太快了。”艾伯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低价优质的修理,稳定有效的‘附魔’,价格还只有附魔师工会的零头。这己经动了某些人的奶酪。之前你小打小闹,卖几把匕首箭头,他们或许还能容忍,觉得你掀不起风浪。但子爵府的订单,5金币一柄的武器,二十柄的大单……这足以让一些人睡不着觉了。”
“是附魔师工会?还是城里的几家大武器商?”林恩问。
“都有可能。”艾伯特身体微微前倾,“附魔师工会那帮老头子,最看重规矩和垄断。你的‘符文’虽然跟他们传统附魔路子不同,但在外人看来,效果类似,价格却低廉太多。这是在打他们的脸,破坏他们的价格体系。至于‘铁砧与火花’那种小角色,不过是被人推出来试探的棋子,或者想趁机咬一口的鬣狗罢了。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面观望。”
他顿了顿,看着林恩:“我己经跟工匠街的管事‘聊了聊’,也让人给灰鼠帮背后真正管事的递了话。‘恰西的铁匠铺’有我艾伯特一份,谁再伸爪子,就是跟伯爵府过不去。管事知道轻重,灰鼠帮更不敢再动你。哈维那家店,很快会‘自愿’搬走。”
这是明面上的庇护,也是警告。艾伯特在告诉林恩,也告诉那些暗中窥伺的人:这家铺子,有伯爵府的影子,不是谁都能随便拿捏的。
林恩心中稍定,但并未放松:“谢谢少爷。但这只能挡住明面上的小动作。如果……是暗地里的手段呢?比如,原材料被卡,或者……”
“或者有人从王都请来‘真正’的附魔师,跟你来一场‘技艺切磋’?又或者,干脆派几个‘不小心’路过的中级甚至高级职业者,在你送货的路上‘试试’你的武器,然后‘失手’弄坏?”艾伯特接话,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这些手段,那些老狐狸玩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