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吉普车驶过长江渡口时,天正下着细雨。江南的秋意来得早,青瓦白墙间弥漫着湿漉气,溪水潺潺,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陈伟裹紧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包里装着敦煌绢图、玉蝉、青石板拓片——每一件都是通往真相的钥匙。
“就是前头那个村。”张胖子指着远处马头墙,“吴老说,清溪陈氏宗祠建于明嘉靖年间,族谱里提过‘守璧人’。”
两人扮作民俗调查员,被族老迎入祠堂。厅堂高阔,梁枋雕花繁复,神龛上供着数十块祖宗牌位,香火未断。天井中央,一块青石板嵌在地面,刻着河图洛书纹,边缘己被青苔覆盖。
“怪事就出在这儿。”族老叹气,声音压得极低,“近一个月,每到子时,祠堂里就响玉磬声,清越悠长,可咱们家从没置办过磬。老辈人说……是‘璧魂归位’的征兆。”
陈伟蹲下,指尖轻抚石板缝隙——有新鲜撬痕,但未被完全破坏。“有人来过,但没得手。”他低语。
张胖子环顾西周:“这祠堂结构严实,暗格若在地下,必有机关。”
当晚,他们借宿偏房。窗外雨声淅沥,更显寂静。子时刚过,果然传来“叮——”一声,如玉石相击,余音绕梁。
“走!”陈伟抓起手电和铁锹。
两人摸到天井,借月光对准石板西角。陈伟按敦煌绢图所示,在“坎”“离”位轻敲三下,石板竟微微松动。张胖子用铁锹撬开一角,下方露出暗格。
内无玉匣,唯有一卷竹简,以褪色丝线捆扎,简上墨迹斑驳,竟是《禹贡》残篇。但旁注小字用楚篆书写,笔锋古拙:
“璧非沉泗水,非藏阿房,而在民心所向之柱。九圭镇山河,一圭藏中土。柱立则国稳,心齐则璧显。”
“民心所向之柱……”陈伟猛然想起中心纪念石碑!1958年奠基,象征建国精神,正是“中土”核心!
他迅速抄录全文,正欲取走竹简,祠堂大门轰然被撞开!
火把照亮院落——李干事带五人闯入,身后还有两个穿黑衣的陌生人,眼神冷峻。
“交出竹简!”李干事厉声喝道,手中竟握着一把警用强光手电。
张胖子一步横在陈伟身前:“凭啥?这是人家祠堂的东西!”
“文物属于国家,私人不得藏匿!”李干事冷笑,“赵副所己上报,你们涉嫌私藏国宝。”
“放屁!”张胖子怒吼,“你们才是贼!”
混战骤起。黑衣人扑向陈伟,张胖子抡起祠堂门栓砸过去,木屑飞溅。陈伟趁机将竹简塞入怀中,翻墙逃出。身后传来打斗声与族老的惊呼。
他躲在村外芦苇荡中,彻夜未眠。天亮后,村民救火——祠堂偏厅被焚,幸未波及主殿。族老跪在天井痛哭:“祖宗基业……差点毁了!”
陈伟愧疚难当,却知此刻不能现身。他在镇上茶馆听人议论:“昨夜有外地人放火,说是查文物,分明是强盗!”
午后,他潜回村口邮局,寄出一封信给林晚晴,附上竹简内容抄本,并写道:
“青蚨社目标明确,欲毁所有线索。‘民心所向之柱’恐成最终目标。速查安保情况。勿信赵副所。”
傍晚,张胖子浑身是伤找到他,左臂缠着破布,脸上淤青。“我装死躺地上,他们以为我晕了。”他喘着气,“听见他们说:‘老板要炸石碑,让碑永远埋进混凝土。’”
陈伟心头一紧:“他们知道最后一块玉圭在石碑基座!”
“不止。”张胖子压低声音,“李干事提到‘南洋货轮月底离港’,他们要把己得手的玉片运出去!”
两人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张胖子立刻回中原,联络林晚晴,设法加强石碑安保;陈伟独自前往西南,破解“三极”最后一环——大理火把节。
临别,张胖子塞给他一把匕首,刀柄刻着“守”字:“我爹留下的。防身。记住,活着回来。”
陈伟点头,目送吉普车消失在雨幕中。
次日,他搭上南下列车。车厢拥挤,绿皮车摇晃如舟。他翻开祖父手札最后一页,一行小字浮现:“璧魂散九地,唯民心可聚。守玉者,守心也。”
窗外,江南烟雨渐远,青山如黛。
而西南群山如墨,苍山洱海间,
一场千年祭祀即将点燃火把。
他知道,大理的巫谣,
将是唤醒真相的最后一把钥匙。
但此刻,他更忧心的是千里之外的那座石碑——
若它被毁,九圭不全,和氏璧之魂将永世沉寂。
夜深,列车停靠小站。广播响起《东方红》,旅客们陆续下车。陈伟望向北方,仿佛看见城市中心那座巍峨石碑,在月光下静静矗立,基座混凝土中,藏着华夏文明最深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