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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月浸玉魂藤缠余生（第1页）

暮色西合时，老宅的蝉鸣渐渐消了声息，只剩几声零星的蛙鸣，从巷口的池塘边漫过来，混着晚风里的茉莉香，添了几分静谧。檐角的铜铃还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叮铃的声响漫过满架紫藤，落在紫藤香玉坊的窗棂上，碎成一地温柔的月光。月光淌过窗台上的茉莉盆栽，淌过案头的青石板，最后落在温知瑜摊开的那方冰种玉料上，给玉料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温知瑜坐在工作台前，指尖着傅斯年为她准备的这块冰种玉料。玉料被打磨得莹润光洁，触手生温，对着月光细看，里头那抹淡淡的紫晕，竟像是把一整个暮春的紫藤花都凝在了里面，清透得能映出人影，紫晕里还藏着几丝极淡的绿，像是枝蔓舒展，藏着生生不息的暖意。傅斯年坐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把细砂纸，正细细打磨着一枚小小的银扣，银扣是他特意托人打的，样式简单，却透着几分精致。灯光落在他的侧脸，将他专注的眉眼衬得愈发柔和，鼻梁的轮廓在光影里格外清晰，连睫毛的影子，都落在脸颊上，轻轻晃动。

工坊里很静，只有砂纸划过银扣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卷起紫藤花瓣的簌簌轻响。花瓣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是铺了一张紫绸。温知瑜放下玉料，伸手拿起案上的刻刀，刀身薄而锋利，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这是陈老师傅送她的那把旧刀，刀鞘上的紫藤花，被岁月磨得发亮，刀柄处还留着陈老师傅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岁月的厚重。

“你说，玉到底有没有魂？”温知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室的静谧，又像是在问傅斯年，又像是在问自己。傅斯年抬眸，目光从银扣上移开，落在她手中的刻刀上，又落在那块玉料上，他的眼神温柔，像是盛满了月光。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玉本是山石里的顽石，经了千万年的日晒雨淋，经了山崩地裂的淬炼，才从混沌里凝出这一身温润。可它真正有魂，是从被人捧在掌心开始的。你把故事刻进去，把情意嵌进去，把岁月的暖融进去，它才成了独一无二的玉，才有了能打动人心的魂。”

温知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她低头看着玉料，指尖划过那抹淡紫，眼底泛起细碎的光。是啊，玉本无情，是人的心意，给了它魂。就像这老宅，本是冰冷的砖瓦，可因为有了外婆的唠叨，有了她小时候踩碎的桂花糕，有了她和傅斯年的朝夕相伴，才成了盛满岁月的家，才有了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握着刻刀，轻轻落在玉料上，力道极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她没有急着下刀，而是先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与玉料的纹路相融，让自己的心，沉进那些细碎的时光里。她想起初见傅斯年的那个午后，也是这样的暮春，紫藤花簌簌落在他的肩头，他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站在老宅的门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说：“我听说，这里有位会雕玉的姑娘。”那时的风，也是这样暖，那时的紫藤香，也是这样浓。

她想起两人在紫藤架下喝茶的时光，他会记得她不爱吃桂花糕里的糖，每次都让福伯特意少放半勺；会记得她雕刻时喜欢靠窗的位置，特意让人把工作台挪到光线最好的地方；会在她熬夜画图时，默默守在一旁，给她添一盏热茶，给她披上一件薄衫，生怕她着凉。她想起设计展上，他站在台下，看着她领奖的模样，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要亮，亮得像是盛了一整个星空；想起挂牌那日，他踩着梯子挂“紫藤香玉坊”的牌匾，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温暖得像一整个春天，他回头看她时，嘴角的笑意，比紫藤花还要甜。

这些细碎的时光，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被她用刻刀，一点点串进玉料的纹路里，串成了一段温柔的岁月。

她先雕出两根缠绕的枝蔓，一根是深绿，一根是浅紫。深绿的枝蔓遒劲有力，像是他的臂膀，沉稳如山，为她遮风挡雨；浅紫的枝蔓柔软纤细，像是她的发丝，温柔似水，绕着他的肩头。枝蔓从玉料的底端蔓延而上，相互交织，相互缠绕，没有谁主谁次，只有岁岁年年的相依，只有朝朝暮暮的相守。枝蔓的顶端，她雕了两朵并蒂的紫藤花，一朵盛放，一朵半开。盛放的那朵，花瓣舒展，像是他的守护，热烈而坚定；半开的那朵，花苞轻拢，像是她的依偎，羞涩而温柔。两朵花挨在一起，像是在说着悄悄话，像是在许下一个地久天长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