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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菊香入茶闲话平生（第1页）

一夜清露，将山谷洗得愈发澄澈。晨光穿透薄雾，落在院角晒着的野菊花瓣上，泛出细碎的金光，微风拂过，清甜的香气便漫了满院。

她起得早，将晒得半干的野菊收进竹匾，又取了陶罐，仔细挑拣着花瓣里的杂质。傅斯年从药庐回来时，正瞧见她蹲在竹匾旁，晨光落了她满身，鬓边还沾着一片细小的菊瓣，衬得眉眼愈发柔和。

“挑得这般仔细？”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碎瓣，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畔，惹得她微微偏头，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这野菊性子烈，若掺了枯叶杂尘，泡出来的茶便失了清冽的滋味。”她抬手将一捧挑拣干净的花瓣放进陶罐，抬头看向他，“昨日见学徒们诵读时总揉着眉心，想来是近日研读太勤，肝火旺盛，这菊花茶正好能替他们清心降火。”

傅斯年望着她眼底的关切，心头暖意漫溢。他俯身拿起一片花瓣，放在鼻尖轻嗅，淡淡的菊香混着晨露的湿意，清雅宜人。“还是你想得周到。”他笑着道，“前日有个学徒贪凉，饮了山涧的溪水，夜里便有些咳嗽，这菊花茶配上些甘草，倒也能缓解一二。”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是负责打理药圃的阿远。他肩上挎着竹篮，手里还拎着一串红得透亮的山枣，看见院里的两人，连忙笑着喊道：“先生，师娘，你们看我寻到了什么好东西！”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将竹篮搁在石桌上，掀开盖布，里面竟是满满一篮熟透的野山楂。红彤彤的果子坠着细密的白霜，看着便让人垂涎。“后山的山楂林熟透了，我想着师娘爱吃酸，便摘了些回来，还顺带捡了这串山枣，甜得很！”她眼睛一亮，伸手拿起一颗山楂，擦了擦便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果然好吃！”她笑着将一颗山楂递到傅斯年嘴边，“你也尝尝。”

傅斯年张口咬下，酸意瞬间漫开，却又带着几分回甘。他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只觉得这山野间的寻常滋味，竟比山珍海味还要动人。

阿远在一旁笑着，又将那串山枣递过来：“这山枣是我在老杏树底下捡的，颗颗，先生师娘闲时也能解解馋。”

傅斯年谢过阿远，又叮嘱他将山楂分些给其他学徒，阿远应了一声，乐呵呵地提着竹篮去了。

院中的石桌上，陶罐里的野菊渐渐铺了半罐。她取来茶壶，先以沸水烫过，再放入几瓣野菊，又捻了少许甘草，注入热水。霎时间，袅袅的热气裹着菊香与甘草的甜香散开，氤氲了满院。

两人相对而坐，捧着温热的茶杯，看茶汤渐渐染上淡淡的鹅黄。竹棚那边传来学徒们的读书声，朗朗的声响伴着晨风，飘得很远。田垄间的水车依旧吱呀转动，溪水潺潺，与书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安宁的晨曲。“还记得年少时，我总爱跟着师父去后山采药。”傅斯年呷了一口菊花茶，清冽的滋味漫过喉咙，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师父常说，行医之人，最忌心浮气躁，守得住这山谷的清寂，才能辨得清药草的性味，医得好世间的疾苦。”

她静静听着，指尖着温热的杯壁。“那时的你，定然是个勤勉的少年吧？”她笑着问道，“想必是整日埋首药书，连后山的野菊开了都未曾留意。”

傅斯年被她说得笑了起来，眼底闪过几分无奈：“可不是。那时满心都是药理方剂，只觉得唯有将那些古籍读透，才算不辜负师父的教诲。首到后来遇见你，才发觉这山谷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藏着这般动人的光景。”

她的心弦轻轻一颤，抬眸望向他，目光里盛满了温柔。她想起初见时的光景，他一身素衣，站在药圃旁翻阅医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那时的她，怎会想到，这个沉静的少年，会成为自己往后余生的归宿。

“后来你离开的那些年，我时常坐在这院中，泡一壶菊花茶，看日出日落。”傅斯年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怅惘，“总想着，这茶少了几分滋味，许是少了陪我喝茶的人。”

她放下茶杯，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暖意融融。“往后的岁岁年年，我都陪你喝这菊花茶。”她轻声道，“春日配新茶，夏日加薄荷，秋日掺桂花，冬日煮冰糖，日日都有新滋味。”傅斯年握紧她的手，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淌出水来。“好。”一个字，便胜过了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