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过傅家老宅的青瓦,院角的腊梅却开得愈发浓烈,冷香裹着腌制腊味的咸香,从后厨的方向飘了满院。
温知瑜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指捏着根红绳,低头给傅斯年编平安结。她指尖生得纤细,红绳在指间翻折缠绕,动作熟稔又温柔,桌角摆着的白瓷碗里,还盛着刚剥好的松子,是傅斯年一早让人从东北空运来的,颗颗。
“少奶奶,酱肉晒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张妈擦着手从后厨出来,脸上带着笑,“先生特意吩咐的,按您老家的做法腌的,说您去年念叨过一回爱吃。”
温知瑜抬眼,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光,她放下红绳站起身,跟着张妈往院西的晒台走。青石板路上积了层薄雪,傅斯年不知何时己经站在晒台边,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一排排挂着的腊鱼、腊鸡、酱肉上,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编到哪了?”他伸手接过温知瑜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快好了,就差收尾。”温知瑜靠在他身侧,看着晒台上油光锃亮的腊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咸香,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腊月里腌腊味,弟弟总围着晒台打转,盼着过年能先啃一块酱骨头。
心口微微一暖,又有些酸涩,傅斯年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手指轻轻着她的手背:“怎么了?想起阿姨了?”
温知瑜点点头,声音轻软:“嗯,以前家里过年,我妈也会腌这么多腊味,我弟总偷着拿。”
“那今年就让厨房多腌些,回头送些去你弟弟那边。”傅斯年低头,在她额角印了个轻吻,“以后咱们家的年,也按你喜欢的样子过。”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汽车的鸣笛声,管家进来回话,说是傅家的几位长辈带着孩子过来了,说是听说老宅腌了腊味,特意来凑个热闹。
温知瑜有些紧张,她嫁进傅家没多久,还没和傅家的亲戚们好好相处过。傅斯年看出她的局促,握紧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他牵着她往堂屋走,刚进门,就见客厅里坐了几位穿着考究的长辈,还有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见傅斯年,笑着招手:“斯年,带着知瑜过来,让奶奶瞧瞧。”
这是傅斯年的奶奶,傅家最受敬重的长辈。温知瑜跟着傅斯年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奶奶”,又依次和其他长辈问好。
傅奶奶拉着温知瑜的手,细细打量着她,眼里满是满意:“好孩子,长得俊,性子也温软,斯年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旁边的几位婶婶也跟着附和,说着些客套又亲切的话,原本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几个孩子凑到温知瑜身边,仰着小脸问:“婶婶,院子里的腊梅开了吗?我们能去摘一朵吗?”
温知瑜笑着点头:“可以呀,不过要轻轻摘,别把枝丫弄断了。”
她领着孩子们去院子里,傅斯年站在门口看着,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傅奶奶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总担心你性子冷,不懂得疼人,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傅斯年看向温知瑜的背影,声音低沉而温柔:“她值得我用心疼。”
院子里,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温知瑜蹲在腊梅树下,教孩子们怎么折花,阳光透过枝丫洒下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傅斯年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头被填得满满当当,原来家的感觉,是这样的温暖又踏实。
傍晚的时候,亲戚们陆续离开,老宅又恢复了安静。温知瑜和傅斯年坐在堂屋,她继续编着没完成的平安结,傅斯年坐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知瑜,明年我们搬回老宅住吧?这里大,也热闹,适合过年。”
温知瑜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你不是不喜欢老宅的规矩多吗?”“有你在,规矩都不算什么。”傅斯年握住她的手,将平安结从她手里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是给我编的?”
“嗯,希望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温知瑜脸颊微红。
傅斯年将平安结揣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唇齿间带着腊梅的冷香和松子的清甜:“有你在,我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