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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晨露沾衣烟火人间（第1页）

天刚蒙蒙亮时，山谷里的雾气还未散尽，像一匹轻盈的素纱，笼着错落的竹屋，笼着田垄间的水车，也笼着药圃里带着湿意的草木。

傅斯年醒得早，身旁的人还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他放轻了动作，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了件素色的外衫，轻轻带上门扉。院门外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微凉，踩上去时，鞋底会沾染上细碎的水珠，混着泥土的清香。

他径首走向药圃，远远便看见两个身影在白芷地里忙碌着。是谷里年纪最小的两个学徒，一个蹲在垄上拔草，一个挎着竹篮，正小心翼翼地将沾着露水的叶片收拢起来。听见脚步声，两个少年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先生早。”

傅斯年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缓步走到田垄边，目光落在长势喜人的白芷上。叶片肥厚，色泽青嫩，显然是被用心照料着。“这几日的露水足，正是它们长筋骨的时候，除草时当心些，莫伤了根茎。”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

“弟子记下了。”两个少年齐声应着，眉眼间满是认真。傅斯年蹲下身，指尖拂过一片白芷叶上的露珠，水珠滚落，滴在干裂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起昨日黄昏，她靠在自己肩头说的那句“再也不走了”，心头便漫过一阵暖意，连带着看眼前的草木，都觉得添了几分温柔。

正出神时，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笑语：“我就猜你在这里，果然没猜错。”

他回头望去，晨光穿过薄雾，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发梢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步子轻快地走到他身边，弯腰将食盒搁在田垄上，笑着道：“刚热好的糯米糕，配着清茶正好，你也歇会儿，别总惦记着这些药草。”

傅斯年站起身，顺手替她拂去了肩头沾着的草屑，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惦记药草，也惦记你。”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打开食盒。蒸腾的热气带着糯米的甜香漫出来，在晨雾里晕开。两个学徒识趣地相视一笑，埋头继续拔草，只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两人并肩坐在田垄上，晨光渐渐驱散了雾气，露出湛蓝的天。她拈起一块糯米糕递到他嘴边，他张口咬下，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混着身边人的气息，竟是比往日里尝过的任何点心都要香甜。

“今日要教孩子们辨识哪些药材？”她小口吃着糕点，侧头问他。

“桔梗和沙参，都是这山谷里常见的，性子温和，也容易辨认。”傅斯年看着她，“你若是得空，也来听听？”

她笑了，眉眼弯弯：“我当然要去，说不定还能考一考那些小家伙，看他们昨日背的药性赋，有没有忘干净。”

说话间，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竹棚的方向，渐渐有了动静。三三两两的学徒陆续走了过来，看见田垄上的两人，都笑着问好，然后各自散开，去打理自己负责的那片药田。太阳渐渐升高，将山谷里的一切都照得透亮。水车吱呀作响，将清澈的溪水送进田垄；竹棚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是学徒们在背诵药性赋；药圃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伴着少年们的说笑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傅斯年握着她的手，看着眼前的人间烟火，只觉得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了拉他的衣袖：“对了，昨日我瞧见后山的野菊开得正好，等午后得空，我们去摘些回来，晒干了泡茶喝，清热降火，正好给孩子们备着。”

“好。”傅斯年应着，握紧了她的手，“午后再去寻些野果，那棵老杏树底下，该结了不少酸甜的山枣。”

她眉眼一亮，连连点头：“我记得，小时候最爱吃那个，酸得眯眼睛，却又忍不住一颗接一颗。”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漫过了晨光，漫过了药香，漫过了这岁岁年年的山谷。

不远处，有学徒高声喊着先生，说是药庐里的几味药材需要配伍，傅斯年应了一声，起身时，不忘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我先去药庐一趟，你慢慢吃。”

“快去快回。”她挥挥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嘴角的笑意，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