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文艺复兴历史书 > 22 话语革命释放出了它的孩子(第2页)

22 话语革命释放出了它的孩子(第2页)

求知欲和好奇心驱使库萨的尼古拉成为难得一见的人类精神推手。作为一个对无限性和具体本质同样感兴趣的学者,他希望回归个体的经验感受。感受本身就是现实的体现。用眼睛捕捉到的、通过理性领会的宇宙研究,其最终结果都导向对上帝的认知。总而言之,找出至高的神圣存在,才是根本。真相并不是模糊难辨的,正如尼古拉在其临终时所说,“它在大街上尖叫”。不同于过去,当时的神学理论开始助推实证研究的发展,对其论证更深入更透彻。尼古拉曾在其被视为新科学宣言的著作《论称量实验》(überWiegeexperimente)中,阐明了其纲领。他要称重和测量,确定下降的速度,甚至将铃音和铃铛的重量联系起来。简而言之:理解所有可被理解的事物。通过探索所在的世界,人借此将自己当作万物的衡量标准,万物的可识别性源于善良的上帝通过万物不断传达着自己的事实。

对无限概念的推测,将尼古拉导向了一个戏剧性的论点:地球是运动的——在这种情况下,目之所见具有欺骗性。在无限概念中,所有对立面均被消除。只有上帝是集静止和运动于一体的。因此,只有上帝是绝对的,宇宙不是。宇宙只是无边界而非无限的。其中没有任何东西是真正静止的,无论是地球还是其他天体。尼古拉描述了这些奇思异想——我们处在一个上帝图像的时代,无论我们走到哪里,它的目光似乎都跟随着那些观察它的人,只有图像本身静止不动。他基于上帝的概念,而不是通过观察和计算,洞悉了所有运动的相对性,得出地球从未静止的论断。这一概念,超越了所有前人的思想,并且还是基于哲学的巧妙论证。尼古拉的宇宙论是由神学而非科学构成的。尼古拉神化的上帝是看不见的,又是无处不在的,因此也是一直在场、一直与人类同在的。但他的观点并不是人类与地球中心说地位丧失的直接原因。

有了尼古拉,话语革命取得了进一步的突破。他培养了苏格拉底式的怀疑。另一方面,他对亚里士多德发起了挑战:不仅对自然学者,甚至也对逻辑学家,对“矛盾律”的堡垒进行了大胆的抨击。他呼吁界定界限并延展界限,为新的宇宙论奠定了神学基础。他也是第一个打破水晶恒星天体的人,根据传统观念的理解,该天体禁锢了宇宙的空间。至关重要的是,尼古拉(不是某个路人甲,而是罗马教会的枢机主教)为前所未有的公正推理和研究开辟了新的视野,居心不良者认为他的话语涉及泛神论的立场,也是不无道理的。

认识事物的原因:伊壁鸠鲁的回归

在库萨的尼古拉看来,人是如此自由而伟大,完全不同于教皇英诺森三世曾批判的那样,认为人是罪恶中生出的不幸尘埃、粪便和“肮脏的种子”。在尼古拉的时代,有两位人文主义者针对教皇贬低和丑化人类形象,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一位是那不勒斯的阿方索宫廷文人巴托洛梅奥·法齐奥;另一位则是詹诺佐·马内蒂。马内蒂是一名出色的历史学家,同时也是令人不齿的反犹分子,这一点从他在莱昂纳多·布鲁尼灵柩旁的葬礼发言中便可听出。他的著作《论人的尊严与卓越》,呼应了法齐奥与教皇英诺森更偏爱的静心养性、忏悔祈祷的生活方式。这个佛罗伦萨人认为,身体绝不是酒囊饭袋,它从在眼睛间筑起一道墙的鼻子到大拇指,都是最为精妙的安排,因此其更多的是造物主精妙绝伦的艺术杰作,摘得了造物主所有作品中的桂冠。他认为,以上帝为形象创造出来的人,本身就是神,上帝为人创造了世界、自然和历史,而人是它们的第二个创造者,人是雕刻家、画家、建筑师、诗人、学者和圣贤——人的职责在于仰望上帝和天体。现在看来,文艺复兴时期的人,已经得到了全方位的发展提升。人生来是为了在这美丽世界体验幸福生活,而不是艰难地沿着圣地亚哥朝圣之路走向死亡。

然而,人类的庆祝活动并不仅仅是一种时代情绪的表达。事情往往比这要复杂得多。此外,蔑视世界的传统依然存在。波焦·布拉乔利尼创作了《妙语录》,这是一篇不仅滑稽还时常出现情色内容的短篇小说。此外他还有一篇关于苦难人生的长篇论文,将人的苦难归咎于命运的黑暗力量的肆虐。第一个聚焦于此的,是马萨乔创作的壁画《三位一体》,画中除了三圣外还有一副骷髅架,其后有一句表现人生短暂的格言:“我曾是你们当中的一员,也是你们将来的样子。”令人振奋的自信、荣誉心、对美的沉溺以及求知欲,只是15世纪的一个侧写;而在这场伟大对话中不断向外延伸的视野,才是15世纪名副其实的标签。

当一些人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柏拉图精神世界遨游的同时,另一些人正在讨论一种向崇高的唯物主义致敬的哲学,这是欧洲文化区别于其他文化的地方。它的灵感来自布拉乔利尼在富尔达修道院的发现,即卢克莱修于公元前97—前55年创作的教谕诗《物性论》。一方面,它尽力摆脱基督教的世界学说,另一方面又升华了光的形而上学,并且第一次传授了对伊壁鸠鲁教义更深层的认知。此前人们只能通过西塞罗、塞涅卡和基督教神学家的零星摘抄和引用了解这些教义,而现在,伊壁鸠鲁的整个思想体系以诗歌的形式在人们眼前一一呈现。这种脱身于德谟克利特的自然科学、被视作希腊思想“最外沿”标志之一的哲学,究竟讲的是什么?

卢克莱修将近7400行的六音部诗,以极高的文学造诣传达了其核心思想。仅仅阅读其中的第一节,一首对爱神的赞美诗,就会让人想起桑德罗·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和《春》:

维纳斯,生命的给予者,

在悄然运行的群星底下,

你使生命充满航道纵横的海洋,

和果实累累的土地——

因为一切生物只由于你才不断地被孕育,

只由于你才生出来看见这片阳光——

在你面前,女神啊,在你出现的时候,

狂暴的风和巨大的云块逃奔了,

为了你,巧妙多计的大地长出香花,

为了你,平静的海面微笑着,

而宁静的天宇也为你发出灿烂的光彩!

诗人认为,宗教用残暴的方式压榨民众生活,而伊壁鸠鲁战胜了宗教。可以想象,《物性论》如何影响了这样一个嘲讽僧侣,将罗马教皇视为人性耻辱化身的时代。而与此同时,触犯圣律的罪人,只能懊悔和畏缩地屈服于死亡和审判。尽管如此,伊壁鸠鲁和卢克莱修还是教导人们,诸神依然存在。它们是不朽的,并且生活在永恒的幸福之中,但是它们不会干涉人类事务。因此,对待它们,我们既不必心存希冀,也不必心怀恐惧。卢克莱修嘲笑了“算命先生”、牧师以及带有惊悚色彩的恐怖童话,宗教正是借这些无稽之谈来扰乱生活的。他想通过观察自然及其本质,将“人的精神从错综复杂的宗教中解放出来”。

这样一来,这首诗就转向了宇宙学。没有什么是无中生有的,只有真空和在感知阈值之下移动的原子。它的形式是有限的,但是每种形式的原子无限多,其运动也不受任何更高层级力量的掌控,这就是自然现象呈现多样性的原因。就像字母通过规则连接成单词一样,原子按照自身规律聚集在一起,原则上人类应该能推断并总结出这样的规律,但卢克莱修也承认,目前还无法做到。在他眼里,宇宙是无限的,充满生机和生命。也就是说,与尼古拉一样,他眼里的宇宙没有中心。卢克莱修似乎确定,宇宙不是神灵创造的:为什么原本开心幸福的神明会突然想放弃自己平静安宁的生活而去创造世界?这个世界如此残破和满目疮痍,野生动物云集,瘟疫横行,这种状态无法让人信服这是上帝的杰作。在这个远离神灵的世界,粒子在虚空中飘浮着,而人的意志是自由的。人类命运不由天意决定。卢克莱修将我们眼中的精神和灵魂,看作如同手和脚一样的身体组成部分,精神、灵魂与肉体是紧密相连、无法分割的。灵魂也会凋亡,死去并无意义,思想和感觉会随着身体一道陨落。人们对地狱的恐惧,在卢克莱修看来,纯粹就是恐怖童话的产物。死后的生活对他而言并不存在,最重要的是尘世生活:他的诗事无巨细地描写感官感受,尤其是爱情的痛苦和欲望。

在第五卷中,卢克莱修试图阐明人类社会、技术和城市是如何产生的。他消除了最初的文化英雄,以及恶魔和奇美拉或半人马之类的神话生物。因此,他解释说:为人带来火的并不是普罗米修斯,而是闪电。语言正如概念一样,都是在儿童牙牙学语的过程中产生和形成的。文化的凝练则需借助书面语言和生活经验来实现。有关强力神灵的想象,只能提供灾难出现的原因,以及帮助人们解释自然法则。卢克莱修认为,朱庇特以闪电的形式进行惩罚的说法是无比荒谬的,并利用自己的哲学长诗充当启蒙教材。他问道,为什么闪电在不毛之地是无差别袭击的?为什么它没有在罪犯实施犯罪行为后马上击中他?

伊壁鸠鲁的基督教反对者曾炮制了一篇恶意中伤他的传闻,传闻认定见过他沉溺于无所顾忌的贪食和肉欲中。卢克莱修在其广为人知的一段诗中写道:

即使在拥有的时刻,

**也在恋人之间的不确定与疯狂中摇摆。

他们不知道,他们眼睛和双手能首先给谁带来愉悦。

他们会熟练压制,自身的渴求欲,却承受了身体的疼痛,

他们轻咬嘴唇,彼此亲吻。

他宣称,正是因为欲望从未得到彻底满足,人们才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与柏拉图的思想一样,卢克莱修的哲学也认为不存在绝对,而认为“存在”在于事物内部。历史是无止境的系列演变和消逝,没有目的。经历人间苦难,是为了生活的美好。伊壁鸠鲁认为,心灵平静安宁是一种理想的心态,并将这种状态称为“ataraxia”。这意味着没有**、强迫、恐惧和痛苦。为了获得这种平静,他建议采取一种隐秘无闻、回避政治的生活态度。卢克莱修这样描绘这位哲学家:即使他站在安全的海岸上,也会观察在海浪中颠簸的人,不是带着幸灾乐祸的心理,而是为自己能与世界的混乱保持安全距离而感到幸运,“善守以智者教导为基础建起的殿堂,是世界上最美好快乐的事”。

从这一个点上,伊壁鸠鲁的思想与斯多葛主义和基督教发生了碰撞。洛伦佐·瓦拉还尽力尝试,将希腊人的教义与基督教道德联系起来。在他1434年前后完成的《论真善与伪善》的对话中,妓女的情欲最终征服了她们的德性。驱动人们产生强烈追求精神或肉体欲望的,是兴趣,而不是苍白的“美德”。最重要的是,它鼓励自我保护,宣扬虚伪的纯洁、贞操、殉道甚至自杀的所谓“美德”——在瓦拉看来都是可疑的。只有那些要求别人为祖国而死的人才将这些“美德”视为理所当然。死者无法从名誉中获得任何利益,但那些将他们推向死亡的人却未必。瓦拉认为,人们理应从生活中那些愉悦、美好、有益的事物里获得享受和快乐,与伊壁鸠鲁一样,他也提倡享受身体的愉悦。但是真正的善——此处他的谈话开始带入宗教色彩——只有在天堂才能实现。不存在完全自发的善。只有能带来永恒幸福的才是善的。基督教的爱、善与乐,“心智的快乐律动和身体的甜蜜舒适”是一回事。不是哲学,而是信念,也只有信念才能为快乐设定标准和目的。只有在基督教爱的包围中生活,才能被称为幸福的,“充满喜悦的”。

该书第一部副本是尼科洛·尼科利制作的,总共保存了超过50份手稿。印刷版快速跟进,而且书序中通常保留适当的提醒与免责声明。对虔敬者来说,它实在令人憎恶,但也激发了艺术家们的灵感,还对学者们发出了挑战。维吉尔在他著名的《农事诗》中言简意赅地写道:“幸福啊,能够知道物因的人,能把一切恐惧、无情的命运和贪婪的阴河的嚎叫踩在脚下的人!”认识事物的成因,无惧复仇神灵、客观地看待世界——这一纲领是由卢克莱修带到现代欧洲的。他不仅启发了卢多维科·阿里奥斯托(LudovicoAriosto,1474—1533)、贝尔纳多·塔索(BernardoTasso)、蒙田和莎士比亚等人,还对尼采的哲学产生了影响。正如其教谕诗所暗示的那样,随着作为一切推动者的上帝及其使者的离去,因果关系的问题得以重提。但直到16世纪的最后几十年,在《物性论》中展开论述的宇宙论和原子学说才产生了更广泛的影响。

阿尔贝蒂:通往世界的窗口

卢克莱修和库萨的尼古拉这两个名字,代表的是两个互相对立的精神世界。如果说佩戴巨蟹徽章的枢机主教——青年时代曾是卢克莱修的仰慕者——认为人本身就近似于上帝的话,那么在伊壁鸠鲁的哲学中,两者则毫无关联。与库萨的尼古拉协调统一哲学中的宇宙观相反,伊壁鸠鲁认为我们所认为的“存在”,不过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材料汪洋,一切皆处于流动之中,将“存在”凝聚在一起的,是无序随机的原子运动,而不是四处涌动的海底。把卢克莱修看作一位诗人,或者像瓦拉一样把他的思想纳入基督教世界观,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他。虽然古代神学和亚里士多德学说的地位暂时仍未动摇,但欧洲思想界第一次转向现代物理学宇宙观,从最小的原子到恒星乃至更广阔的范围。此外,世界继续扩展着它的边界。土壤可能**下流,如波焦的《滑稽故事》《妙语录》,充斥着性事、好色僧侣、被“戴绿帽”的**丈夫以及专制强权的当权者。接着,疯长的灌木丛掩盖了这一切,就像罗马的情况一样,波焦同样也曾在这里考察古代铭文。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