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少日夜,当最后一轮毛发再生完成,独孤求败缓缓从血泊与污秽中站起身来。
他走到海边,清澈的海水倒映出他的模样。
那是一张年轻、光洁、充满勃勃生机的脸庞!没有一丝皱纹,不见半点灰白。眉目依稀是旧时模样,却褪尽了岁月风霜,仿佛时光在他身上倒流了数十年!黑发如瀑,披散在肩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口中的牙齿洁白整齐,指甲红润坚硬。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原本逐渐枯竭的生机,此刻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澎湃,比之壮年时,犹有过之!一种挣脱枷锁、重获新生的无比自由与强大感,充斥全身!
他抬起头,望向九州的方向,望向那冥冥之中、或许正注视此处的天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桀骜而冰冷的弧度。
“天道……你予我三百年,我独孤求败……不要!”
“这第二世,我自己……挣来了!”
海风吹拂,黑发飞扬,年轻的面容上,那双眸子却深邃如星空,沉淀着跨越三百多年的孤独、沧桑、智慧与不屈的意志。
天幕画面,缓缓定格在他这浴血重生、宛若魔神又似新生的身影上,渐渐淡去。只留下九州无数屏息凝神、震撼到无以复加的众生,以及那回荡在天地间的、无声的惊雷。
长生第十,剑魔独孤,竟以如此惨烈决绝、匪夷所思的方式,向天夺命,活出了第二世!
七侠镇街头,鸦雀无声。
天幕中那惨烈、决绝、近乎自虐般的“神雕鹰蜕法”过程,以及最终独孤求败浴血重生、恢复年轻的震撼画面,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邢育森狠狠咽了口唾沫,摸着下巴,仿佛自己的牙也跟着疼了起来:“额滴神啊……这、这独孤求败,真不愧是‘剑魔’!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拔牙九次,剥甲九次,褪毛九次……这哪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想想都头皮发麻!”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徐凤年,发现这位一向淡然的徐掌柜,此刻也微微眯着眼,望着天幕中那傲立海礁、黑发飞扬的年轻身影,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死中求生,向天夺命……好一个独孤求败。”徐凤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与叹服,“此法看似粗暴疯狂,实则凶险万分。其中对肉身掌控、生机把握、意志坚定的要求,高到难以想象。一步踏错,便是生机断绝,形神俱毁。他敢为,且成了……这份决绝,确实当得起‘剑魔’二字,更当得起这长生第十之位。”
“乖乖,这长生……也太难了。”邢育森缩了缩脖子,“反正俺老邢是没这胆子,也没这本事。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捕快,混口安乐饭吃实在。”
徐凤年闻言,嘴角微扬,不置可否,目光重新投向天空。他知道,此刻的九州,恐怕正因这“神雕鹰蜕法”和“第二世”,掀起比之前更剧烈的惊涛骇浪。
大唐皇宫,观天阁顶。
李世民负手立于栏杆前,久久不语。天幕中独孤求败那决绝重生的身影,对他冲击极大。身为帝王,他渴望长生,渴望更长久地执掌这万里江山,但目睹那般非人的痛苦与极致的冒险,他心中也不由凛然。
“陛下。”身后阴影中,袁天罡的声音响起,比平日更显低沉沙哑,“独孤求败此法,乃置之死地而后生,向死而生,夺天地一线生机。非拥有大毅力、大智慧、大果决,且对自身肉身、真气、精神掌控达到超凡入圣之境者,不可为之,亦不敢为之。其中凶险,十死无生。陛下万金之躯,身系国运,切不可……效仿此道。”
他这番话,既是劝诫,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他袁天罡自诩奇人,活了二百四十余载,靠的是奇物与秘法,内心深处,对独孤求败这般纯粹的武道长生者,未必没有一丝比较之心。但此刻,亲眼见到对方竟以如此惨烈霸道的方式,硬生生从天道手中抢来第二世,那最后一丝不服气,也终于烟消云散,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李世民沉默良久,缓缓点头,眼中炽热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袁师所言,朕明白。长生虽好,但若要以这般代价换取……朕,需再思量。只是,这长生之路,武道之极,着实令人心驰神往。”
大宋皇宫,延福殿。
宋徽宗赵佶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美玉,目光却有些飘忽,显然心神仍在天幕之上。一旁侍立的重臣宦官,皆不敢出声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