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触摸到边缘,却始终难以真正踏入。
又二十年过去,独孤求败一百二十岁。
神雕已跟随他整整八十年,虽因修炼他改良的功法,生命远超寻常同类,但终究抵不过岁月流逝,显出老态。飞行不再那般矫健,羽翼光泽也有些暗淡,锐利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浑浊。
这一日,独孤求败骑着神雕,回到了襄阳城外的独孤剑冢。山谷依旧幽静,石坟沉默,茅屋早已坍塌,唯有一些残迹。
他将神雕留在剑冢,轻抚着它已不再光滑的颈羽,低声道:“雕兄,你老了。我也该继续我的路了。此地清静,又有故人相伴,你在此……好生歇着吧。”
他在剑冢中,留下了一本亲手誊写的剑谱,里面并非具体剑招,而是他毕生剑道感悟的总纲与基础引导,留待有缘。随后,他狠下心,不顾神雕哀哀的低鸣与用喙拉扯他衣角的举动,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已在天边,再不见踪影。
他离开了九州大陆,乘舟出海,欲在更广阔的天地中,寻求那突破的契机。
他见过大海深处如山岳般的巨兽翻腾,目睹过极北之地万载不化的冰川与绚丽梦幻的极光,也在海外荒岛经历过长达数月的极昼。然而,无论见识何等壮阔奇景,经历何等险阻,那“天地万物皆可为剑”的玄妙境界,始终如同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他的修为在武道天人之境早已臻至圆满,进无可进,仿佛潜力真的已经耗尽,前方已是绝路。
光阴荏苒,海外漂泊不知年岁。当独孤求败惊觉时,武道天人的三百年寿元大限,已然迫近。他虽因修为高深,容貌衰老极慢,但发间已见银霜,眼角也添了细纹,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磅礴的生机,正在不可逆转地缓缓流逝。
这一日,他独坐于海外一座荒芜的孤岛礁石上,望着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与天空,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
“张三丰……我终究,未能达到你那等境界。”
“与你的约定……也无法赴了。”
“难道我独孤求败,纵横一生,求败一世,最终便要如此默默无闻,老死在这海外孤岛,化作枯骨?”
不!绝不!
他猛地握紧拳头,眼中爆发出锐利如昔的光芒。求道之心,岂甘就此止步?长生之路,怎能断在这里?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许多许多年前,在独孤剑冢,那只陪伴他多年的神雕,在垂垂老矣之时,是如何褪去旧喙、拔掉老爪、脱落旧羽,历经数月痛苦煎熬,最终重获新生的!
“涅槃……重生……”他喃喃自语,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禽兽尚且能褪去旧躯,重获新生……我独孤求败,为何不能?”
“天道予我三百年寿,我便只有三百年么?”
“不!我要向天再借!我要……活出第二世!”
犹豫,挣扎,对未知的恐惧,对可能失败魂飞魄散的忌惮……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但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了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站起身,走到海边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前。没有运起丝毫护体真气,他张开嘴,对着那坚硬无比的礁石棱角,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磕了上去!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不是礁石,是他口中坚固的牙齿!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下巴和前襟,混合着碎裂的牙齿,被他吐在礁石上。剧烈的疼痛冲击着神经,但他眼神狠厉,动作不停,直到满口牙齿尽数脱落!
这仅仅是开始。
待新的、略显稚嫩的牙床发痒,预示着新牙即将萌出时,他毫不犹豫,伸出颤抖却稳定的手指,运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真气,探入牙床,将那一颗颗刚刚冒头的新生牙齿,硬生生地、一颗一颗地……拔了出来!鲜血再次泉涌,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凭借顽强的意志死死撑住。
新牙再次萌出,再次拔除……如此反复九次!直到第九次,新生出的牙齿坚固洁白,宛如少年,他才停下这非人的酷刑。
紧接着,是十指与十趾的指甲。他用礁石磨,用牙齿咬(新牙),用一切能找到的尖锐之物,将旧的指甲连根毁去,待新的指甲长出,再次毁去……同样反复九次!
最后,是毛发。他用礁石棱角刮,用粗糙的贝壳磨,甚至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剑气,从毛囊深处将头发、眉毛、胡须,乃至全身汗毛,尽数斩断、摧毁!待其重新长出,再次摧毁……九度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