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远并未直接解答,反而问了他几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关于他洒扫时的心境,关于他看云卷云舒时的感受。张君宝虽不明所以,仍老实回答。觉远听罢,微微颔首,只点拨了寥寥数语,却如醍醐灌顶,让张君宝瞬间对那句经文有了全新的、切身的体会。
自那以后,张君宝遇到真正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便会壮着胆子向觉远请教。而觉远似乎对他的好学颇为赞许,总是耐心解答,且解答方式往往不拘一格,或引经据典,或譬喻设问,或结合日常琐事,总能直指要害,让张君宝豁然开朗。
不仅如此,觉远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他阅读。今日或许让他读某部佛经,明日又让他去看某卷道藏,后日或许是一篇儒家先贤的策论。张君宝皆能认真读完,并说出自己的理解,虽显稚嫩,却常有一丝独特的灵气。
九州众生看着光幕中,少年张君宝在浩瀚书海中孜孜以求,与睿智老僧一问一答的场景,许多人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此子向学之心,堪称赤诚。”
“觉远大师,真乃良师也。因材施教,循循善诱。”
“藏经阁……真是一个好地方啊。”
时光悄然流逝,张君宝在藏经阁中,一待便是四年。他从一个瘦小怯懦的少年,长成了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的青年,虽然衣着仍是朴素的杂役灰衣,但气质已悄然变化,沉静从容,眼神清澈而明亮,透着书卷浸润出的智慧光华。
他十八岁那年,一个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光柱中飞舞。觉远将他唤至静室,并未如往常般考较经义,而是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君宝,可知呼吸之间,亦有天地?”
张君宝一怔,思索片刻,结合平日所读道家导引、佛家安般守意等零星记载,试探答道:“呼吸,一吐一纳,似天地开阖,阴阳流转?”
觉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不再多言,只道:“今日洒扫后,可于此处静坐,细细体会一呼一吸,勿追勿助,绵绵若存。”
张君宝依言而行。起初只是觉得静坐能让心绪安宁,但久而久之,在某个心神俱寂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随着那自然的一呼一吸,体内似乎有一股极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在随之微微涌动。
他心中一震,隐约明白了什么。此后,觉远每隔一段时间,或在他洒扫时,或在他静坐后,会状似随意地说上半句古怪音节,或是一段拗口别扭、似歌非歌、似诀非诀的短语,毫无逻辑前后。例如“气沉……檀中”、“意守……丹田”、“任督……如环”等等。
张君宝初时不解,只默默记下。但当他尝试在静坐呼吸时,配合这些零星短语的提示去感受、引导体内那丝“暖流”时,竟发现效果截然不同!“暖流”变得清晰,运行似乎有了模糊的路径。
他这才恍然,觉远大师,竟是在传授他内功修行之法!只是这传授方式,极其隐晦,且残缺不全,如同给你一堆散乱的珍珠,却不给你串线,更不告诉你最终要串成什么模样。
“十八岁才开始正经修行内功?这……是不是太晚了点?”九州各地,不少武者看到这里,都替张君宝感到惋惜。
“筋骨已基本定型,经脉也趋于稳固,此时筑基,事倍功半啊!”
“觉远大师既是高人,为何不早些传授?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苗子!”
但也有见识广博者,尤其是南北少林寺中一些年岁极高的老僧,面露了然,对身边不解的弟子、晚辈解释道:
“尔等有所不知。觉远禅师,乃是禅宗一脉的前辈高僧。我佛门广大,粗略可分‘佛宗’与‘禅宗’。佛宗弟子,持戒修行,精研武学,以武护法,以武证道,追求的是肉身成佛、降妖伏魔。而禅宗一脉,更重心性开悟,智慧通达。他们往往毕生研磨经典,探求佛法真义,以经解经,以心传心。吐纳修行,对禅宗而言,更多是为了强身健体、澄心静虑,以便更好地参悟无上妙理。禅宗高僧,或许不通高深武技,但其佛理修为、智慧境界,往往深不可测,是我佛门传承不坠的基石。故佛宗弟子见禅宗中人,无论其是否显露武功,皆需低头合十,持弟子礼,敬其智慧,尊其传承。”
这番解释,让许多人恍然大悟。再看向光幕中,南北少林寺内,菩提院、达摩院等院的首座高僧,此刻竟也纷纷对着天幕中觉远的身影,以及那位正在懵懂中踏上修行路的青年张君宝,低头合十,神色庄重。众人这才真正明白,张君宝少年时期在藏经阁的岁月,并非蹉跎,而是在禅宗法门下,打下最为坚实的“慧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