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尚带师父体温的钥匙,站在空旷寂寥的藏经阁门口,望着血色残阳,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落叶。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寂寥感,如同这暮色中的寒气,悄然弥漫上心头。
热闹的法会,紧张的失窃,师父的决绝离去……短短一日,风云突变。熟悉的、安稳的、充满书香与师父教诲的藏经阁岁月,似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默默地回到阁内,开始一点点收拾狼藉。动作依旧沉稳,但那双清澈的眼中,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纯粹安宁,多了几分迷茫与对未来的隐约不安。
师父走了,带着未知的凶险,去追寻渺茫的希望。偌大的藏经阁,从此只剩他一人。每日依旧洒扫,诵读,修补典籍,运转纯阳功。但总觉得,这阁子太空,太静了。
人生的轨迹,在二十八岁这一年,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转向了另一个未知的、充满变数的方向。
凉棚下,众人看得揪心。
郭芙蓉急道:“这觉远大师,怎么不事先抄录一份《九阳神功》留着?就这么一本原经,多危险啊!”
白展堂嗤笑:“你懂啥,这种镇派之宝级别的神功,能随便抄录吗?防止外泄是第一要务!我看啊,觉远说不定就是怕张君宝知道后起心思,或者担心抄录过程中出纰漏,才故意不留备份的。”
李大嘴挠头:“我觉得徐掌柜之前说得在理,好歹自己偷偷临摹一份藏着啊,万一原版丢了还有个指望。这下好了,鸡飞蛋打。”
佟湘玉拍了郭芙蓉一下:“芙妹,你这话说的,好像觉远大师有啥私心似的。出家人,还是得道高僧,哪能像你想的那么复杂。”
邢育森被吵得头大,一拍桌子:“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看天上!看张真人后来咋样了!这贼秃……啊不是,这火工头陀,忒不是东西!”
众人这才消停,继续紧张地望向天幕。
觉远离去后的藏经阁,显得愈发空旷寂寥。每日只有晨钟暮鼓,以及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陪伴着形单影只的张君宝。他依旧尽职地洒扫整理,修补典籍,运转纯阳功,只是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既为远行追经、吉凶未卜的师父,也为这骤然冷清、仿佛失去主心骨的阁楼岁月。
这般清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某日,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藏经阁的宁静。
来人是个中年僧人,身材不高,却异常精悍,皮肤黝黑,脸上带着饱经风霜的痕迹,尤其是一双眼睛,开合之间偶有精光闪过,不似寻常僧人那般平和,反倒有几分江湖客的锐利。他自称无色,是罗汉堂的执事僧,奉命前来借阅几本武学典籍,用以指点堂中弟子的修行。
张君宝不疑有他,验过令牌,便依着对方提供的书单,去相应区域找寻。他心思细腻,发现无色所借的,大多是些少林入门或中阶的拳脚、刀剑功法,并非多么高深莫测的绝技,心下略奇,但并未多问。
一来二去,无色来藏经阁借书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张君宝恪尽职守,每次都仔细登记,按时催还。有时无色归还书籍时,会随口问上一两句书中某些招式的关窍,或是行气法门的理解。张君宝虽不练这些外门招式,但他博览群书,对武学理论理解极深,加之自身修炼纯阳功,对真气运行别有体会,往往能结合佛经要义,给出鞭辟入里、直指核心的解答,让无色听得目光连闪,若有所思。
有一次,无色借了一本《大力金刚掌》的运劲法门,归还时眉头紧锁,似有不解。张君宝见状,便多问了一句。无色坦言,觉得其中几处发力方式,刚猛有余,变化不足,且对经脉负荷颇大。
张君宝取过那本秘籍,快速浏览一遍,沉吟片刻,道:“无色师兄,此掌法名‘金刚’,取佛门护法金刚之力大无穷、坚固不坏之意。然佛经有云:‘金刚怒目,不如菩萨低眉。’刚猛暴烈,终非持久之道。师兄请看此处运劲……”他指着秘籍上一段描述,“若只知聚力于掌,强冲关隘,固然瞬间威力无俦,但亦易损伤手少阳三焦经。若能稍加变化,借鉴《楞严经》中‘由戒生定,由定生慧’之理,出手时留三分力,以意导气,气随掌走,掌未至而劲已生,看似柔和,实则后劲绵长,且不伤自身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