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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罗汉堂逼断情缘郭襄血书绝此生（第1页）

水模糊了视线，往昔师父的音容笑貌，谆谆教诲，严厉关切，点点滴滴，尽数涌上心头，化为无尽的悲痛与悔恨。

郭襄远远站在夜色中，听着庙内传来的悲泣，仰头望着漆黑无星的天空，任由泪水无声流淌。觉远临终前的话语，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她的心。她知道，从答应那一刻起，她与庙中那个悲痛欲绝的男子之间，便已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无色亦是心情沉重，既有得传神功的感激与责任，更有对觉远大师舍身卫道、临终托付的无限敬重与伤感。他盘膝坐在庙外，默默消化着刚刚得到的完整九阳神功。或许是心有感悟，或许是积累已足，在这悲怆肃穆的气氛中，他体内真气奔流不息，竟水到渠成，轰然冲破了那层困扰他许久的屏障，一举踏入了武道宗师之境！气息暴涨，又迅速内敛，只是周身隐隐有温润阳和之意流转，与张君宝的纯阳之气、郭襄修炼的阿难破戒刀之凌厉，皆不相同，更显醇厚正宗。

悲伤过后，三人用仅剩的银钱购置了最简单棺木，一路护送觉远的灵柩，返回嵩山少林。这一路，气氛沉凝。郭襄有意躲避着张君宝，即便偶尔目光相接，也迅速移开，神色复杂难明。张君宝沉浸在丧师之痛与对郭襄变化的茫然不解中，也无心多问。无色则沉默地履行着护卫之责，心中反复咀嚼着觉远的遗命与神功奥秘。

天穹光幕之上，随着觉远灵柩进入少林山门，画面渐渐淡去，浮现出数行总结性的金色文字：

**【九阳神功三分，张君宝得其‘纯’，融道儒之理，自成纯阳无极，根基最厚，前途最广。】

**【郭襄得其‘精’，以复仇执念为引，化入阿难破戒刀意，攻伐最利，杀性最盛。】

**【无色得其‘真’，承禅宗本意，醇和中正，守成最稳，传承有序。】

【三分九阳功，佛子化散人。一场生死离别，一场情深缘浅，一场托付传承，悄然改写了未来武林百年的格局……】

光幕将觉远相关的事迹，从追经、死战、托付、传功到圆寂，快速回顾一番。少室山上，菩提院、罗汉堂的高僧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尤其看到那“九阳神功三分”、“纯阳无极”等字眼，联想到后来威震天下的武当绝学，一个个脸色变幻，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既敬佩觉远舍身追经、保全禅宗传承的大义，感激他将完整九阳神功传回少林的举措，却又清晰地看到，正是少林寺的追逼与不信任，觉远临终前的残酷抉择，将那位原本可能继承禅宗衣钵、光大少林的天纵奇才张君宝，连同他那一身已现雏形、前途无量的“纯阳功”，彻底推离了少林。更间接造成了张君宝与郭襄之间“爱别离、求不得”的终生遗憾。

同福客栈门前的凉棚下，气氛有些凝滞。

佟湘玉拿着手帕，不住地抹着眼角，声音带着哽咽：“额滴神呀……这觉远老和尚，心肠也太硬了！宁肯自己死，也要拆散一对有情人！那张君宝……不，现在该叫张三丰真人了，多好一个人啊！还有那郭襄姑娘，年纪轻轻，背负血海深仇，喜欢个人还得被逼着发誓离开……这叫什么事嘛！”她越说越气，把手帕往桌上一拍，“这金榜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白展堂赶紧给她递了杯茶，宽慰道：“掌柜的，消消气，消消气。觉远大师……唉，他有他的难处。站在少林的角度，张真人那样的绝世奇才，要是因为儿女私情和泄露武功的事儿被毁了，或者跟少林彻底闹翻，确实是天大的损失。他也是为了徒弟的前程，为了少林的传承……只是这法子，忒狠了点。”

“狠？何止是狠！”佟湘玉不依不饶，“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你没看张真人后来那样子……”

徐凤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悠远地望着天幕，接口道：“觉远大师此举，看似绝情，实则是一场豪赌。他赌的是，张真人在经历‘爱别离、求不得’这人生大苦之后，能够大彻大悟，勘破情关，将全部心力投入武道与佛法，最终成就无上之境，反哺少林。这就像……将一块璞玉，用最烈的火淬炼，赌它能否成为绝世宝器。只是……”他顿了顿，摇了摇头，“他或许算准了张真人的资质心性，却未算准人心之复杂，世事之无常。张真人最终，并未按他预设的佛门之路走下去，而是走向了另一条截然不同、却同样辉煌的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