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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破庙重逢重伤郭襄绝境逃亡显真情（第1页）

从这一天起，那个少林禅宗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张君宝，“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名字、一道身影的游魂。

他离开了少林，便再未以“张君宝”之名行走。他发疯一般地寻找郭襄，踏遍了少室山周围的城镇乡村，问遍了每一个可能见过她的人。他没有盘缠，也不愿去抢去偷，甚至仍下意识地以“出家人”的戒律要求自己，不杀山匪劫财，不猎野兽换钱。渴了，便饮山涧泉水；饿了，便摘野果，挖草根，偶尔遇到好心人施舍一口残羹冷炙。

他身上的灰色僧衣（后来连僧衣也破损不堪，换了不知哪里捡来的破旧布衣）很快变得污秽破烂，头发胡子纠结在一起，脸上满是尘土与沧桑。他闯入一座又一座城池，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在街巷间游荡，目光扫过每一个过往女子的身影，却又失望地移开。夜间，他露宿在破庙、桥洞、甚至人家的屋檐下。他赤着脚，走过了春夏秋冬，走过了山川河流，走过了繁华都市与荒僻村落。

“你可见过一个穿鹅黄衣服、使刀、姓郭的姑娘？大概这么高，眉眼很亮，有时候看起来很冷……”这句话，成了他唯一会说的话。逢人便问，不厌其烦。被当作乞丐驱赶，被恶犬追咬，被孩童丢石子嘲笑，他都浑然不觉，只是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询问。

起初，人们见他虽然脏乱，但眼神清亮（虽然带着偏执的疯狂），言语也清晰，还耐心回答。后来见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始终是这副模样，问着同样的问题，便渐渐失去了耐心，只当他是个失心疯的可怜人。不知从谁开始，因为他逢人便问“可见过郭襄”，又自称姓张，便叫他“张三”。后来见他疯疯癫癫、行事异于常人的模样，“张三疯”这个带着戏谑与怜悯的绰号，便不胫而走，彻底取代了他那几乎无人知晓的本名——张君宝。

十年。

整整十年。

张三疯的名号，随着他遍布九州的足迹，渐渐传开。从北地苦寒的边塞，到江南温润的水乡，从西域黄沙的戈壁，到东海波涛的渔村……很多人都听说过，有个疯疯癫癫、逢人就问“郭襄”的“张三疯”。

这一年，张三疯四十五岁。长期的奔波、营养不良、心神损耗，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背有些佝偻，眼神时常涣散，只有提起“郭襄”二字时，才会骤然凝聚起惊人的光芒。

他流浪到了北方一座饱经战火、略显破败的边城。城里乞丐很多，他混迹其中，并不起眼。一日，他蜷缩在城墙根下晒太阳，听着旁边几个老乞丐闲聊。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京城出了件大事！”一个缺了门牙的老乞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啥大事？皇帝老儿又娶媳妇了？”另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乞丐不以为然。

“呸！比那刺激多了！”缺牙乞丐吐了口唾沫，“有个女刺客，厉害得很！听说姓郭，单名一个‘襄’字！潜入京城，差点把那位手掌兵权的蒙元亲王给宰了！”

“郭襄？！”蜷缩在旁的张三疯，如同被闪电击中，猛地坐直了身体，涣散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死死盯住那说话的乞丐。

那乞丐被他吓了一跳，嘟囔道：“干啥？你个疯子也认识？”

“你……你再说一遍！那刺客……叫什么？后来怎么样了？！”张三疯一把抓住乞丐的胳膊，力气之大，让那乞丐嗷嗷叫起来。

“松手！松手！我说我说！”乞丐挣脱开来，揉着胳膊，没好气道，“就叫郭襄！是个女的，使刀的，听说武功高得很，杀穿了王府的护卫，一刀差点把那亲王捅个透心凉！可惜啊，最后还是功亏一篑，被高手打伤了，现在正被蒙元朝廷满天下通缉呢！赏金高的吓人！不过……”乞丐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听说伤得很重，逃进了北边被大军包围的那片老林子，这么多天没消息，八成是已经……嘿嘿。”

后面的话，张三疯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瞬间冰凉。郭襄！真的是郭襄！她还活着！她在刺杀蒙元亲王！她受伤了！被困住了！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不……不会的……襄儿……襄儿……”他喃喃自语，十年浑噩，如同被一道惊雷劈开！那双原本因长期流浪而黯淡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混合了狂喜、恐惧、焦急、以及被压抑了十年的、火山般的炽热情感的复杂光芒！他身上那件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衣，无风自动，一股沉寂了十年、却并未消失，反而在绝望的打磨下变得愈发精纯凝练的磅礴气息，隐隐透体而出，将周围的尘土都微微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