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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七侠相继陨落灵像藏魂续师徒情（第1页）

郭襄。

画面流转，开始以闪回穿插的方式，简要回溯在蒙元铁骑的疯狂追杀途中，那个如同乞丐般的身影，是如何一次次用他看似随时会崩溃的身躯，为她断后，为她挡箭，为她承受攻击，将最后一丝气力、最后一点生机，都优先用来护她周全。那些画面快速闪过，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加震撼人心。正是因为有他这般以命相护，近乎自毁般的断后，两人才能在那绝境中，支撑到无色赶来救援的那一刻。

天幕画面流转，从达摩洞外那孤寂等待的身影，切换到了少林寺内，气氛截然不同的罗汉堂。

堂内香火缭绕，佛像庄严，但此刻弥漫的并非往日的肃穆宁静，而是一种沉凝的、近乎剑拔弩张的压抑。罗汉堂的几位高僧，尤其是一位面相威猛、手持熟铜棍的监院僧人，怒目圆睁，周身气息鼓荡，隐有金刚怒目之相，瞪着跪在堂前蒲团上，正对佛像虔诚叩拜、为洞中之人祈福的郭襄。菩提院前来商议的几位高僧，脸色也同样十分难看，看着郭襄的眼神复杂无比，惋惜、无奈，甚至隐隐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怼。

张三丰被送入达摩洞已过旬月，消息虽被严密封锁在少林高层，但当日洞前情形，参与其中的高僧们心知肚明。这位曾经的佛门奇才，如今的“张三疯”，为了这个女子，几乎将自身彻底毁去，耗尽了少林诸位高僧的惋惜与心力，最终更是惊动了传说中的达摩祖师洞府。这在诸位高僧看来，固然是张三丰自身情劫深重，但追根溯源，郭襄便是那“劫”的源头，是让佛子沉沦、险些陨落的“孽缘”。

罗汉堂首座，那位魁梧威严的老僧，此刻面色沉郁如水，他上前一步，声音洪钟般在堂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压抑的怒火：“郭襄女施主，你在此祈福之心，老衲知晓。然而，事已至此，张君宝为情所困，自毁前程，形销骨立，乃至惊动祖师洞府，皆因你而起。你虽与无色有旧，觉远师兄临终前亦有交代，少林未曾为难于你，更允你在此养伤守候。但你需明白，君宝乃我佛门难得之佛子，身具慧根，前程本该不可限量！岂能因一段尘缘，便就此沉沦，乃至险些万劫不复？”

他目光如电，逼视着郭襄纤瘦却挺直的背影，言语间已带上凌厉的质问与决断：“佛门清净地，非是儿女情长纠缠之所。为君宝未来计，为少林传承计，也为女施主自身了断尘缘计——今日，你必须给少林，也给仍在洞中生死未卜的君宝，一个交代！若再因你之故，牵绊佛子心神，使其不得超脱，老衲说不得，便要行金刚怒目手段，斩断这孽缘纠葛！”

话音落下，他周身真气隐隐升腾，虽未真正出手，但那属于武道大宗师的磅礴威压与斩妖除魔般的决绝心意，已笼罩了整个罗汉堂。堂内其他罗汉堂高僧，亦纷纷抬眼，目光如炬，锁定了郭襄。菩提院的几位高僧虽未如此咄咄逼人，但也低眉垂目，手中念珠捻动更快，口中默诵经文，那沉默的姿态，无疑表明了他们心中对郭襄的怨怒与不认同——若非此女，何至于此？

整个罗汉堂，唯有站在郭襄身旁不远处，同样面色沉重、眉宇间带着深深忧虑的无色，身形未动。他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罗汉堂首座，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郭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脚下却未移动半分，依旧站在郭襄身侧，其意不言自明。

面对这几乎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指责，跪在蒲团上的郭襄，缓缓抬起了头。她并未转身，依旧背对着众僧，目光平静地凝视着前方宝相庄严的佛像。烛火在她苍白却清丽的侧脸上跳跃，映出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她的声音响起，清冷，决绝，没有颤抖，没有哀求，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又像是在进行一场与自己、与过往的最终诀别。

“诸位大师，”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郭襄自十六岁那年起，心中所念，便唯有‘报仇’二字。父母血仇，襄阳烽火，百姓涂炭，此恨不共戴天，此生不敢或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