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静下心来,结合自身对纯阳无极功的理解,以及对天地自然的感悟,他开始潜心揣摩、研究这门奇异的法门。
越是研究,他心中越是惊叹,也越是明悟。
这“睡梦长生法”,其核心并非直接增加寿元,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冻结”或极大减缓肉身在睡眠状态下的生命活动,将生命的需求降到最低点,从而实现“一梦百日”,甚至更长时间的沉眠。在这沉眠中,身体消耗微乎其微,新陈代谢近乎停滞,天寿的流逝速度被极大地延缓了。
“原来如此……”张三丰若有所思,“陈抟道友活了二百余载,其中恐怕有百年光阴,是在这深沉的睡梦中度过。并非他凭空多得了百年寿元,而是将百年天寿,分割成了数段‘清醒’与‘长眠’。清醒时体悟红尘,积累见闻;长眠时冻结生机,打磨阴神……此法虽不能真正突破天寿上限,却堪称将有限寿元运用到了极致,更是滋养阴神、感悟天地的无上法门。”
他意识到,陈抟之路,是极致的“养”,是“顺”,顺应生命节律,在“睡”与“醒”的交替中,窥探生命与时间的奥秘。这与独孤求败那般激烈霸道、向死而生的“夺”,与达摩祖师那深邃浩瀚、似与天地同寿的“合”,都截然不同,是长生路上的又一条独特蹊径。
这一路行,一路悟,当他终于按照冥冥中的感应与沿途打听,踏入武当山地界时,不仅对“睡梦长生法”有了更深的理解,自身的心境与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更加圆融沉淀。
武当山,峰峦叠翠,云雾缥缈,气势雄奇之中不失清幽灵动。张三丰漫步山间,感受着此地独特的钟灵毓秀之气,心中那股因陈抟仙逝而产生的迷茫,似乎也被这山水灵气涤荡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于山中一处清泉旁驻足,掬水而饮时,偶然听到几名采药山民的闲聊。
“……听说没?峨眉山那边,前些年新起了一座尼姑庵,香火还挺旺的。”
“哦?是以前就有的,还是新建的?”
“新建的!听说庵主是个带发修行的女居士,厉害得很!好像姓……姓郭?对,好像叫郭什么来着,武功高强,一手刀法出神入化,附近的山贼土匪都不敢招惹!”
“郭?女居士?使刀的?莫不是当年那个……”
“嘘!小声点!听说跟多年前一桩旧事有关,朝廷好像还在暗中查访呢……”
山民们压低了声音,后面的话听不真切了。
但“峨眉山”、“尼姑庵”、“姓郭”、“女居士”、“使刀”……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惊雷,炸响在张三丰的脑海!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泉边,手中捧着的清泉顺着指缝流下也浑然不觉。尘封数十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那鹅黄色的身影,那清冷决绝的眼神,那封血迹斑斑的衣角书信……还有,当年在少林罗汉堂,她跪在佛前,背对着自己,说出“隐居深山,此生不再相见”的话语……
峨眉山!离武当山,并不算遥远!她……她竟然就在那里?带发修行?建了尼姑庵?
数十年的寻找、等待、漂泊、看似放下……在这一刻,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淡然超脱,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那深埋心底、从未真正熄灭的情愫之火,轰然复燃,炽烈得让他心口发疼,呼吸都为之停滞。
他没有像年轻时那样疯狂地立刻冲去峨眉,也没有再逢人便问。他只是缓缓地,在原地坐了下来,就坐在那清泉旁的青石上,面向峨眉山的大致方向,一动不动。
七侠镇,凉棚下,邢育森看到这里,忍不住一拍大腿,唉声叹气:“哎呀!张真人这……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自己算算也六十好几,快七十的人了吧?怎么一听到郭襄姑娘的消息,还是这副模样?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我欺啊!”
佟湘玉却是眼圈微红,拿着手帕擦眼角:“这才是真性情!用情至深,才能念念不忘几十年。那张三丰要不是这么重情重义的人,当初也不会为了郭襄姑娘差点把自己折腾死。唉,可惜了,有情人难成眷属……”
白展堂摸着下巴:“你们说,他这回会不会直接杀上峨眉山?那郭襄姑娘可是出家了,虽然是带发修行,那也是尼姑庵啊!这……”
徐凤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光幕中枯坐不动的张三丰。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画面,看到张三丰体内那正在发生的、微妙而剧烈的变化。“非也,”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洞察,“他此刻枯坐,非是情迷,亦非心乱。恰是情劫最后关头,执念极致显化,与数十年修行感悟、与天地自然之道,进行着最深层的碰撞与交融。看他周身气息,虽无外显异象,但那股圆融之意正在急剧内敛、沉淀、升华……这枯坐,或许才是他突破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