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突破时,或经历生死搏杀,或得遇天大机缘,或苦参天道数十年,哪个不是历经千辛万苦?何曾见过,听闻昔日心上人消息后,枯坐十日,便水到渠成般破境而上的?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武道的认知!情之一字,竟能有如此伟力?还是说,这张三丰的积累,早已深厚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这情劫的最后一刺,恰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光幕中,枯坐十日十夜的张三丰,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依旧是那双平静的眼眸,但仔细看去,眼底深处那丝纠缠了数十年的炽热执念、痛苦挣扎,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浩瀚、更加深邃的平和,仿佛无边无际的星空,可以包容一切,又仿佛深邃无底的大海,沉淀了所有。他周身依旧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但那股气质,却越发飘然出尘,与周遭天地自然无比和谐,仿佛他坐在那里,就是山,就是水,就是这天地的一部分。这正是武道天人境界“天人交感”、“身合自然”的体现!
他站起身,抖落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再次望了一眼峨眉山的方向。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怀念,有一丝释然,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他知道她在那里,过得或许还算安宁,这就够了。他不再有立刻冲过去见她的冲动,也不再被那股求而不得的执念所折磨。爱,还在心底深处,却已不再是他生命的全部,也不再是阻碍他前行的枷锁。他彻底放下了“必须相见”的执着,也真正明白了“相见不如怀念”的另一种境界。
缘起缘灭,花开花落,各有其时,各有其道。她选择了她的路,他,也该继续走自己的道了。
这一次,他是真正地放下了。
于是,他没有前往峨眉,而是转身,真正开始打量起这座陈抟遗信中提到的“武当山”。他在山中寻了一处清幽的所在,亲自动手,伐木取石,修缮了几间简陋却牢固的茅屋,住了下来。
起初,他只是独自居住,每日打坐练气,研读三教经典,揣摩睡梦长生法与纯阳无极功的融合之道,闲暇时漫步山间,观云听雨,自得其乐。他名声不显,打扮朴素,与山中寻常老道无异。
然而,是金子总会发光。他偶尔在山中演练武功,那圆融无碍、暗合天道的拳脚,那飘逸若仙、踏云而行的轻功(他将华山顶悟出的轻身法门根据武当山势加以改良,使之更加灵动绵长,取名“梯云纵”),渐渐吸引了山中一些诚心向道、或慕名而来的年轻人的注意。
有人见他仙风道骨,谈吐不凡,便想拜师学艺;有人听闻他曾在少林学艺,又似精通道家炼气,心生好奇;也有人纯粹是被他的人格魅力与渊博学识所折服。
张三丰起初并未有开宗立派之念,但见来人诚心,便也随意指点一二,不拘泥于形式,往往是因材施教,随口点拨,便能让求教者茅塞顿开。久而久之,他身边渐渐聚集了数位心性纯良、资质不错的年轻人。他见他们心诚志坚,便也不再拒绝,正式收为弟子,传以武功道法。
这最初的几位弟子,便是日后威震武林、被称为“武当七侠”的雏形(此时人数未必恰好七人,但核心已定)。张三丰教导弟子,不仅传授武学,更注重心性修养与道理阐释,将佛、道、儒三家精华融会贯通,化入日常教导之中。武当一脉,讲究“以柔克刚”、“后发制人”、“修身养性”、“道法自然”的独特武学风格与门派理念,便是在这师徒问答、日常修炼中,逐渐成形、完善。
随着弟子们武功日进,品行端正,武当山的名声也渐渐传扬开去。前来拜师学艺、问道访友的人越来越多。原本简陋的茅屋已不够用,张三丰便带领弟子们,就地取材,扩建屋舍,开辟演武场,渐渐有了一个门派的雏形。
后来,有感于门派需有精神凝聚之所,也为了纪念陈抟老祖那封指引他来到此地的书信,张三丰决定在武当山最高、最险峻的一座山峰之巅,修建一座殿堂,名为“金顶”。
金顶建成,并非富丽堂皇,反而古朴大气,与山势融为一体。殿内并未供奉任何传统的神仙塑像,只在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设置了一个简单的香案,香案之上,别无他物,唯有一个以水晶匣小心保存的、早已泛黄的信封,信封正面,正是那力透纸背的“武当”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