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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九旬老道怒喷佛门专挑古刹啐骂（第1页）

已是九十高龄的张三丰，竟以如此方式，再次“闯荡”江湖。而他的行为，更是让所有关注他的人瞠目结舌。

他专挑有名气的佛寺古刹走。每到一处，既不进香，也不拜佛，只是站在那巍峨的山门、庄严的殿宇之前，静静地看上一会儿，然后，在守门僧侣或过往香客惊愕的目光中，狠狠地朝地上啐上一口，骂一句：“狗屁的四大皆空！伪善！”或是“秃驴误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刺耳。骂完，便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然而，路过道观时，他的态度却截然不同。无论是香火鼎盛的大观，还是山野偏僻的小庙，他都会整理一下破旧的衲衣（虽已散功，早年习惯未改），缓步而入。有时与观中那些同样白发苍苍、可能也已突破天寿却名声不显的老道士对坐论道，一谈便是数日；有时兴致来了，甚至会与懵懂的道童一同，温习最基础的道家典籍，讲解起来深入浅出，让道童听得如痴如醉；他还曾到访过正一道祖庭龙虎山、全真道祖庭终南山全真教，与当代天师、掌教真人坐而论道，所谈内容高深玄奥，非寻常弟子所能理解。

郭襄之死，似乎将他心中对佛门最后一丝因觉远师父、因少林启蒙而生出的好感，彻底焚烧殆尽。他以这种近乎孩童耍脾气、却偏执到令人心悸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他张三丰，从此是正规道门弟子，与那讲究“四大皆空”、“断情绝性”的佛门，划清界限！

佛门众人，尤其是那些有头有脸的高僧大德，得知此事后，脸色自然难看至极。被一位曾与达摩祖师论道、本身已是武道神话的活祖宗级人物如此唾骂，偏偏对方骂完就走，不给你任何辩驳的机会，更不敢（也无力）去追责，这种憋屈与无奈，简直让他们如鲠在喉，却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默念“阿弥陀佛”，当没听见。

七侠镇，同福客栈门口，众人看到张三丰这般“任性”的举动，也是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邢育森咂咂嘴：“这……这真是张真人？咋感觉跟个老小孩似的？到处吐口水骂和尚……这形象，跟之前那仙风道骨、陆地神仙的样子，差别也太大了！”

白展堂也乐了：“可不是嘛！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是……嗯，真性情？为了郭襄姑娘，恨屋及乌，连佛门都恨上了。这份执拗劲儿，倒是跟他年轻时疯疯癫癫找人的时候，有几分像。”

佟湘玉叹道：“用情至深，方能恨之切。张真人这是把对郭襄姑娘的愧、悔、念、爱，都转化成对佛门的怨气了。唉，也是个可怜人。”

徐凤年看着光幕中那个倔强而孤独的背影，轻声道：“并非简单的恨屋及乌。他散功弃道，唾佛近道，看似偏激，实则是与过去的自己、与那条因佛缘而起、却困于情劫的道路，做一次彻底的切割与了断。他在寻找新的‘道’，或者说，在确认自己真正的‘根’。这般行为，看似幼稚，内里却是一场深刻的心性蜕变。”

果然，随着走过的道观越来越多，与各路道士论道越来越深，张三丰身上那种玩世不恭、偏激怨愤的模样，渐渐淡去。他越来越痴迷于与道门高人探讨那些玄之又玄的“神神鬼鬼”之事——神像为何能凝聚香火？道门先贤的阴神是否真的能长存？阳神真人的传说源头何在？阴神如何转为阳神？他与龙虎山那位见多识广的老天师探讨神像与道门先贤阴神之间玄妙的感应关联；与全真教硕果仅存的“全真七子”传人，辩论阳神真人的出处及阴神阳神起源的古老典籍记载……

他的精神状态，在这种近乎痴迷的求索与辩论中，似乎进入了一种越来越“不凡”的境地，眼神时而恍惚，时而湛然，口中时常喃喃自语着旁人听不懂的玄奥词句。然而，与之相对的，是他那具失去了真气支撑的肉身，却在岁月的侵蚀与当年散功的损伤下，日渐老朽衰败。皮肤更加干枯，身形愈发佄偻，咳嗽越发频繁，走起路来也越发缓慢吃力。

后来，他停留在了关中地区一座名为“金台观”的古老道观挂单。或许是数年来的奔波劳顿，或许是积压的暗伤隐疾终于在身心俱疲后失去了压制，一场来势汹汹的重病，在他入住金台观不久后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