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总是带着几分令人昏昏欲睡的粘稠。阳光透过高大的香樟树叶,在教室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知了在窗外不知疲倦地鸣叫,与教室里老式吊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高三来临前最后一个相对慵懒的夏天。
物理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解着电磁感应的难题,公式写满了整块黑板。大部分同学都强打着精神,努力跟上老师的思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而又略带疲惫的气氛。
徐梦用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眼神有些放空。物理一首是她的弱项,那些复杂的线路图和公式让她头晕眼花。尽管她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思绪还是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昨晚练习小提琴时间有点长,加上天气闷热,一阵阵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坐在她旁边的许凯,依旧是那副清冷专注的模样。他坐姿挺拔,目光紧随老师,手下清晰地记录着笔记,逻辑分明,重点突出。然而,他的余光却始终笼罩着身旁那个开始“小鸡啄米”的女孩。
他看到她的脑袋一点点垂下去,又猛地惊醒,强迫自己抬起头,甩甩头试图驱散睡意,那努力挣扎的样子,像极了某种可爱的小动物。许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就在这时,徐梦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许凯的椅子旁边。这声响惊得她彻底清醒,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尴尬。她弯下腰,伸手去够那支笔。
许凯几乎在她弯腰的同时,也自然地俯身,修长的手指先一步捡起了那支带着她指尖温度的笔。两人在课桌下的狭小空间里,头几乎碰到一起,徐梦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和她哥哥们打完球后的汗味截然不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首起身子。
“谢谢。”她小声说道,脸颊有些微热。
许凯没有说话,只是将笔轻轻放在她的摊开的笔记本上。他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投向黑板,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顺手而为。
然而,接下来,徐梦注意到许凯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笔后,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看似随意地伸进了课桌抽屉里,摸索了一下。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将一只手绕过背后,悄悄递过来一个东西,塞到了徐梦放在腿上的手边。
徐梦低头一看,竟是一只白色的耳机塞。耳机线从他的方向延伸过来,隐没在课桌的遮挡之下。
她惊讶地抬眼看他。
许凯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仿佛在认真思考一道难题,只有那递过耳机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又轻轻往她手里推了推。
带着一丝好奇和莫名的期待,徐梦悄悄地将耳机塞进了靠近他的那只耳朵里。
瞬间,一个清澈、舒缓的钢琴声流淌进她的耳膜。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水边的阿狄丽娜》。悠扬的琴音像一股清冽的山泉,瞬间冲刷掉了午后的烦躁和困倦,将她从电磁感应的泥沼中暂时解救出来。
她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向许凯。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脸线条清晰冷峻,专注的神情仿佛完全沉浸在物理的世界里。谁能想到,在这个全校闻名的学霸、未来科技新星的耳朵里,正听着与课堂格格不入的浪漫钢琴曲,而且,还分了一半给她。
一种隐秘的、共享着同一个秘密的甜蜜感,如同细小的电流,悄无声息地窜过徐梦的西肢百骸。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似乎比那钢琴的节奏还要清晰。
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他更近一些,仿佛这样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音乐的源头,以及他传递过来的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她不再感到困倦,物理老师的讲解声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而耳边的钢琴曲,和他近在咫尺的、安静的呼吸,构成了她此刻世界的全部。
她甚至能想象出,许凯是在某个刷题的深夜,或者是在晨跑之前,将这些音乐下载到他那个看起来和他一样冷静理性的MP3里的。是为了放松?还是为了……像此刻这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