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儿没应声。
她站在院门口,背后是敞开的木门,里头是她住了十八年的家,灶台、土炕、旧木柜,每一样她都熟得不能再熟。
可这会儿,那道门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让她一步都不想往里走。
周芳还在哭,抓着她的袖子不放:“杏儿,妈是真糊涂了,妈给你赔不是,你别往心里去成不?”
力道不大,但就是黏着不松手。
林杏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粗糙起茧,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
她小时候发烧,就是这只手抱着她跑夜路去找赤脚医生,她掉河里,也是这只手把她拽上来的。
可也是这只手,刚才默认了锄头落在她头上的可能。
她轻轻把袖子抽了出来。
很坚决。
“妈,”她开口,声音不高,“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周芳一愣。
“你刚才说,俺在有钱人家学坏了,说俺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还说,俺害了胡文豪。”
周芳张了张嘴:“那、那是妈被人挑唆了……”
“可那些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林杏儿打断她。
院子外头的村民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人探头探脑,远远听不见她们的对话,索性也就走了。
赵欢站在村长身后,脸上的表情从邀功变得担心。
林海强站在一旁,锄头丢在地上,人却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闷着头不说话。
林杏儿看着他们,莫名有点想笑。
然后,她真的笑了一下。
“妈,你现在说养俺到老。”她歪了歪头,“那刚才要是真砸下来,你们打算养俺一辈子躺床上?还是直接把俺丢出去?”
这话一出,周芳的哭声戛然而止。
林海强猛地抬头,脸色一下子灰了。
村长咳了一声,想打圆场:“杏儿啊,你爹妈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就能要俺半条命?”林杏儿看向他,眼神很直,“那要是清醒的时候,是不是连另外半条也不打算给俺留?”
村长被噎住了。
他见过不少吵架的、断亲的,可像林杏儿这样,说话不绕弯,一句句往人心口扎的,还真不多。
如果不是从小看着她长大,他还真不相信她是十八岁的女娃儿。
林杏儿继续说:“俺不想跟你们闹了,俺今天回来,本来是想看看你们,顺便拿点换洗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