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山不再多言,抬手推开了外书房的门。
烛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面看不出半分惊怒或惶急,只有一片沉静的凝重与掌控全局的冷静。
谢悠然回到竹雪苑,面上那层面对外人时装出的柔弱与惊惶已然褪去。
她屏退左右,只留下张嬤嬤,低声吩咐:
“嬤嬤,让院里几个机灵又嘴严的丫头,分头去悄悄探听一下,今夜府里各处都有什么动静。
尤其是前院、垂门附近,还有各房主子院里的反应。小心些,別让人留意到。”
张嬤嬤心领神会,连忙应下,自去安排。
夜色渐深,竹雪苑偏远,前头的喧囂与混乱似乎被重重院落隔绝,只余一片死寂。
谢悠然未曾安寢,收拾妥当之后,只坐在窗下,就著一盏孤灯,手里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
她在等,也在想。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张嬤嬤脚步匆匆地回来了,压低声音稟报:
“小姐,打听清楚了,外头,尤其是沁芳园通往各处的主路,都被大公子院里的侍卫守住了,许进不许出,听说连只苍蝇都难飞过去。
还有,今夜所有在那一带当值的僕役、护卫,全被圈了起来,分开看管,不许交谈。
是大公子亲自下的令。”
张嬤嬤今日都在竹雪苑,並未出去,担心有人趁著混乱时,竹雪苑多了什么不该多的东西就不好了。
所以今日带著两个丫头守在院子里,哪里都没有去。
未曾想外边却是发生了大事。
谢悠然执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张嬤嬤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听说,是有个不知规矩的婢子,夜里乱走,误闯了郡王殿下歇息的静室,这才闹出了动静,惊扰了贵客,是咱们府上管束不严。”
婢子,误闯?
谢悠然听到这两个词,她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
她以为柳双双手段毒辣,张敏芝骄纵该死,自己借力打力已是机巧。
可现在,她知道了。
沈容与动了侍卫,控制了所有可能泄密的源头。
这意味著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安抚或追究,而是封锁。
而那轻飘飘的婢子误闯四个字,將一场能让张敏芝身败名裂的丑闻,定性为一场管理疏忽引发的意外,对象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
这四两拨千斤的手段,这才是高门贵族常用的手段吧?
瞬息之间权衡利弊、切割局面、並给出最稳妥说辞的城府与决断。
她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