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读的书少,见识的世面窄,在乡野间学到的最狠的算计,也不过是口舌长短的伎俩。
到了京城,进了沈家,看到了柳双双,看到了张敏芝,她以为那就是高门的手段了。
可直到此刻,沈容与用他的行动给她上了这冰冷的一课,她才真正窥见。
所谓百年世家、一品权臣的门第,在面对真正足以动摇根基的危机时,运转起来是何等的高效、何等的冷酷、又是何等的庞大而令人窒息。
他们不在乎具体的谁受了伤害,只在乎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抹平风波,维持住家族这艘巨舰表面上的平稳航行。
只是,做这一切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沈容与?
那个夜里会悄然来到她榻边,气息灼热的男人。
那个在月光廊下向她走来,让她有过一瞬间怦然心动的男人。
还是她名义上的夫君,是她目前所能抓住的最重要倚仗的男人。
他也是能眼都不眨地下令封锁全府、能將一桩惊天丑闻轻描淡写掩盖成婢子误闯的男人。
她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他处置得当,沈家的风波会很快被压下,她作为沈家妇,暂时安全。
可心底深处,却不可抑制地涌上一股委屈。
今日这事本是衝著她来的,若是她没有侥倖逃脱,今日出丑的人就是她。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了。
谢悠然已经想明白了柳双双的算计。
她是真的奔著想要自己死的目的来的。
到时候自己会落得和前世一样的下场。
被沈家送回谢家,还是说送到不知名的庄子上?
更或者直接送给楚郡王?
想到这里,谢悠然只觉得全身发冷。
若今天出了这桩丑事的人是她,沈容与又当如何?
可他不知道,自己以为的灵机一动,报了前世之仇,竟然被他化解。
今日在场的贵女们就算猜到是张敏芝,但是顾及楚郡王和右相的身份,也不会再明显谈及。
会认可了沈家给出的理由。
但是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他来这样处理这件事?
谢悠然稳了稳心神。
他会不会发现,今夜引楚郡王到厢房的人,其实就是她?
以他的聪明才智,他应该能想到吧?
不过能猜到是自己又怎么样?
她只是太想他了,所以才会去那边张望他何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