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重来一次,他就不信姜玉遐能有多少长进。
但在所有人看好戏的目光中,姜玉遐轻嗤一声道。
“想让我替半夏买衣服?里面成衣铺的衣裳要十两银子一身,她也配?不过是个吃里爬外的奴婢罢了,既然被我赶出来了,不管以后嫁给谁,都和我姜家没有半文钱干系。”
“难不成你谢家离了我姜家的资助,连御寒的冬衣都买不起了?”
谢定爻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姜玉遐,你个泼妇,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别给脸不要脸!”
为何今生的姜玉遐如此冥顽不灵,难道退婚一事就让她如此介怀吗?
更可气的是,竟被她说中了,自己手上的确缺银子。
原本姜家带人把那些珍贵补品、首饰和衣料全都带了回去,谢家就已元气大伤,这节骨眼又正是囤米面粮油之际,自然匀不出多少银子来购置御寒的衣物。
虽说家里还有往年的旧衣,但半夏刚来自家当新媳妇,怎能委屈了她,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不添置?
一旁的半夏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但却强忍着没有发作,反倒拉了拉谢定爻的袖子,柔声道。
“谢郎,强扭的瓜不甜,姐姐既然不是诚心悔过,再说这些已无意义。咱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家里的事吧。”
半夏的提醒让谢定爻眼神阴狠。
是啊,姜玉遐,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无情。
我等着几日后你们姜家在山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次日一早,姜玉遐就出发去了青云观,她已同爹娘说了程妙的处境,家人都同意将她接来度过难关。
左右程妙一张嘴也吃不了多少东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山上。
吴伯套上马车,很快载着姜玉遐出发了。
马车在蜿蜒山道上颠簸,朔风裹着寒意,卷着山道上的碎雪往车缝里钻。
姜玉遐拢了拢披风,风毛将她的颊腮遮住,终于暖和了些许。掀帘望去,只见草木都褪尽了颜色。行至到山巅处,一座道观孤零零立在风里,山门半掩,寂寂不闻人声。
姜玉遐往手上哈了口气,心想这山上果然要比城里冷得多,她转头对吴伯道。
“吴伯,我先去找妙儿表姐。山上冷,我看后门那头冒着炊烟,应该是柴房。你到柴房取取暖,要口热茶喝下罢。这时节,若染了风寒可不是小事。”
吴伯应下后,姜玉遐上前轻叩柴扉,等了半天,终于来了一个道姑应门。
见来人是个黄毛丫头,守净皱了皱眉:“大冷天来此,有何贵干?”
姜玉遐心下有些意外,这道姑瞧着倒不太像是方外之人。她行了一礼后笑道:“我是来接程妙姑娘的。”
守净的目光带着审视:“接程妙?我们这儿可没有个叫程妙的,你走错地方了。”
姜玉遐一愣,又道:“您说笑了,枫林坳程家的大小姐,被她爹娘送来清修,怎么会没有呢?许是赐了什么法号,您不记得她本名了?”
守净原只是试探推脱,见这小姑娘真知晓各种内情,才道。
“你是程妙什么人?她爹娘亲自把她送来山上清修半年,可没说这么快就接回去。”
竟要清修半年么?看来姑姑没说实话,还好今日自己来了,否则程妙要如何熬过去。
姜玉遐扯了个谎。
“原是要清修半年的,只是程夫人家里的老太太知晓此事心疼不已,动了大怒,令程员外夫妇立即将程妙接回枫林坳。长辈许是不好拉下脸来亲自接女儿,只能派我这个小辈来一趟。”
守净眼神一闪,道:“竟是如此,这位姑娘先随我到正殿,写几句话留个凭证。免得来日受人埋怨,说我们随意放人。”
姜玉遐心想这道姑还真是谨慎,但人在屋檐下,也只好依言随她入了屋内。
这屋子与其说是正殿,不过也就比旁的茅草屋强些,进来后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窗棂没糊纸,只用几根旧竹条隔着。风穿进来时,带着山巅的寒气扑在人脸上。案上搁着尊缺釉的粗瓷三清像,蒙着一层薄灰。
环顾四周后,姜玉遐心下有些发沉,这叫什么地方。
忽然,一股异香钻进鼻中,她不由退了半步,道:“贵观瞧着简朴,未曾想倒用得起西域进贡的泠月香。”
守净脚步一滞,眼神中有几分狠意,回头道。
“不过是香客赠的香料,静心凝神罢了,我倒不知什么西域不西域的。姑娘别瞧不起我们道观小,香火也是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