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捂住鼻子,瞪大眼睛道:“不会吧。”
姜家地势较高,故而茅房单向连接了城中的暗渠,一路排到城外,供农户耕种所用。但姜宅外的邻居家就有一个入口。
“快!”姜玉遐一边说一边用力抬起脚边的大石板,吴铁山等人见状,立即上前帮忙。
就在外头那人快要从茅坑冒头的一刻,几人终于将石板盖了上去。
孙氏爱洁,有时府里异味大时,她便让人将石板子盖上去,各人只在屋内用马桶、夜壶方便。现在这石板倒刚好派上了用场。
“这些人为了闯进咱家,也真称得上是无所不用其极。”姜淮长舒了口气。
众人仍不放心,又在那石板子上加了几张桌椅板凳。
姜宅外,一男子狼狈地爬出,一边作呕一边冷得打颤:“大,大人,茅房上面被封住了,小的进不去。”
“没用的东西!”赵立清啐道。
那衙役的娘子看不过去,在自家相公身上披了件衣裳,挑眉道:“大人既然嫌底下人不中用,何不自个儿上去?何必在这儿怄气伤肝。”
妇人不在赵立清手下做事,自然并不给他面子,赵立清觉得没面子,瞥了眼一旁噤声的手下们,气得踹了旁边的架子一脚。
但顾虑大局,赵立清缓了缓后,终是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这姜家人把自家围得像铁桶一般,也不知家里藏了多少宝贝,咱们得想想办法攻进去。否则按如今这架势,家家户户坐吃山空,根本撑不了多久。”
“也罢,今日天色已晚,大家也累了一天了,此刻就地先行休息,明日再想办法。你们几个轮流值守,勿要叫丧尸闯进来了。”
就这样提心吊胆、半梦半醒过了半夜,终于到了次日清晨。
姜玉遐起来时,孙氏已带着张婶子在做饭了。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红色的火舌舔着乌黑的大铁锅,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冒泡,稠乎乎的米香漫了满室。
一旁小灶上,蒸屉摞得高高的,隐约能瞧见皮薄馅足的蒸饺,用的前儿剩下的猪肉白菜剁馅。还有白面馒头、玉米面窝窝头。案板上摆着切得整齐的腌萝卜、酱瓜条,脆生生的惹人馋,都是早就腌好的家常小菜。煨着的陶罐里正炖着红枣桂圆汤,甜香丝丝缕缕钻鼻。
张婶把一碟煎得金黄柔韧的鸡蛋饼盛出来,里头还裹着葱花,葱香扑鼻。
一时间端粥的端粥,摆菜的摆菜,姜家的八仙桌上很快摆满了各色吃食。
小米粥熬出了一层厚厚的米油,蒸饺咬一口就淌出鲜美的汤汁,再配一碟脆生生的腌萝卜,令人胃口大开。
姜玉遐咽下嘴里的小米粥,问道:“娘亲,昨夜可还有人滋扰?”
孙氏给姜玉遐的碗里夹了一个猪肉白菜蒸饺:“到后半夜总算消停了,许是他们也累了。”姜玉遐点了点头,略松了口气。
松阳县的河面凝了层薄冰,冰下隐约可见游鱼的影子。街角的槐树枝桠上覆着薄雪,倒像是开满了梨花。
吃过饭后,外头又响起了悉悉窣窣的声音,像是在准备什么。姜玉遐和姜怀仁一同商议后,终是对着外头道。
“赵大人,如今松阳县有难,我等也不是那见死不救之人,你们若实在缺衣少食,可去我姜家的铺子,里头还有不少皮草和粮食,你们都取走,权当我做好事,勿要再来烦扰我家宅子了。”
外头有人笑道:“现在知道服软了?晚了,好好等着吧。况且你们那铺子我也去过,根本没剩多少粮食,能顶什么事儿?那些皮草也已被我们穿在身上了。”
姜玉遐一惊,这些人竟脸皮这么厚,铺子里怎么也有爹爹的半副身家,他们一声不吭闯了进去,穿了用了也就罢了,竟还好意思觊觎自家宅子里的东西,想霸占另一半,实乃无耻至极。
赵立清道:“你瞧,物资丰饶的姜家铺子他们都能说舍弃就舍弃,可见姜家宅子里定还藏着更多好东西,咱们今日非得闯进去不可!”
一时间外面的百姓群情激愤,都在大声叫好。
姜玉遐心惊的是,她听见了老吴头的声音。
在疫病开始前两日,姜玉遐见巷尾住着的老吴头孤苦无依、常年乞讨为生,住的又是一间小破屋,心生怜惜,便道:“这两袋米本要送到铺子中,脚夫弄错了,给送到了家里,我也懒得再找他,便给您老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