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玉遐神色坦然,似乎并无其他意思,裴弋又收敛了心神,欲要起身离开。走之前,裴弋想起什么,抬手解下腰间那枚墨玉令牌,往案上轻轻一放。
“你如今为我诊治,若威远军不在时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便拿出这令牌,我想大魏应该无人敢不认。”
说完,他便像一阵风似的走了,带着巩未和玄风也回了城郊的军营。
巩未一直在回想着温清荷的事,未曾注意到里面的动静。倒是玄风,借着虚掩的门看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得心惊。
裴弋给的那令牌,虽说不能调令三军,却随他征战四方,是将军的信物。哪怕是王侯公卿,见了令牌也需躬身行礼,半分不敢僭越。
玄风在心中告诫自己,无论将军今日之举是出于感激还是别的心思,自己今后都要小心对待这位姜姑娘。
这头,姜玉遐捡起令牌仔细看了看,玉质凝润如墨,触手冰凉细腻,非寻常玉石可比。牌身正面,是浮雕的猛虎踏山纹,每一道肌理都雕得入木三分,杀气凛然。牌背无繁复纹饰,只在正中阴刻着两个雄浑遒劲的鎏金大字:威远。
那金纹是用鎏金错银的法子嵌进玉纹里的。历经风霜也不会脱落,刀砍不损,火烧不褪。
姜玉遐虽是不懂军中之事,却也能看出这令牌的珍贵,只凭形制与雕工,便压得人不敢直视。
光是摆在那里,就透着杀伐与尊荣。
更何况方才裴弋还说了那番话。
姜玉遐顿时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这可是好东西!若来日再遇到方才那样的事,她们一家便不用再忍气吞声了。
裴弋走后,姜家人忙进来查看她的伤势,姜玉遐立马将方才的事情说与他们听。
姜怀仁是老江湖了,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块万里挑一的和田墨玉,玉身无半丝杂色,不禁拿起感叹道:“没想到这大将军看似不近人情,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对他们是这样的商贾人家来说,再多的钱财也比不上一星半点的权势。
今日之事便是如此。
想到权势,姜怀仁不免又想起了那位在金陵城做知府同知的弟弟姜如归。不知他与母亲先下如何了,但好歹姜如归有官身在,应当没什么大碍。
几人正说着话,却听院子里传来一阵争吵,似乎是姜淮和温清荷。
“吃着我家的饭,还要诬赖我姐姐,害得她白白被欺负。我姜家万万容不下你这样的人!”
姜淮一边说,一边将将温清荷为数不多的行李装进了包袱,像是要给她扔出去。
“小公子你别生气,许是我误会了。那日,我的确说了自己睡不得荞麦枕头,兴许姜姑娘根本没听见,这才会拿给我。”
温清荷想得很清楚,原来她以为裴弋对她有意,所以才想着远离姜家,远离姜玉遐。
但如今她已知晓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想,即便没了脸面,她也要赖在姜家。
毕竟松阳县刚经历了动乱,外头饿殍遍野,她孤身一人,一个弱女子上哪儿活命去?不如赖在姜家,至少还能好吃好喝。
再者,她不是看不出来那位姓巩的小将军对自己有几分心思,虽说远远比不上裴弋这个威远大将军,只是个他身边的一个亲卫,但也远比他们这县城里的泥腿子要好得多。
自己唯有住在姜家,才能多和这些大人物接触。
只是可恨那裴弋冷心冷清,今日竟这般羞辱自己。
姜淮不买账,将包袱扔在门口的台阶上:“那你方才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姐姐有未婚夫是何居心?你当我年纪小看不明白?”
“我不怕告诉你,松阳县这次的疫病死伤惨重,我姐姐的未婚夫福薄,人已经没了,她如今是自由身,想和谁来往都轮不到别人置喙。”
“温姑娘,像你这样心思不正的人,我姜家是万万不敢留的,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温清荷脸色铁青,见姜玉遐几人出来,她立马像是找到了救星:“姜姑娘,我知道刚才的事惹了您不快,但您大人有大量,不过是一个小误会,还望您不要与我一介孤女计较。”
“再者,姜小公子他还年纪尚小,您将他教得这般与一弱女子斤斤计较,争强好胜,也终究失了男子气概,少了君子之风。”
姜玉遐还没开口,姜淮已经被气笑了,语带嫌恶道:“你以为是姐姐派我来赶你走的?分明是你为人太过龌龊,连我一介少年都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