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遐心里有些替姜淮紧张,故而只略尝了两口就放下了竹骨箸。
“什么人,竟跑到这博文书院的休憩室里打秋风来了?”忽然一道清亮又高傲的女声响起。
姜玉遐转头看去,是那日见到的欺压沈砚之人。
“你们书院的门房怎么办的事?什么闲杂人等也放进来,万一扰了学子们考试可如何是好?”
那门房唯唯诺诺,立马躬身应是:“张小姐息怒,小的这就把人赶出去。”
见门房真要来驱赶自己,姜玉遐不得已掏出了姜淮报名时的回执:“我弟弟正在里头参加入院考核,并非不速之客。”
张持盈只瞧了一眼,便笑道:“哟,什么小门小户的,也敢来博文书院考试了?”
何壁明啧啧道:“这不是那天来看薛兄的姑娘吗?怕不是知道薛兄的弟弟今日来参加入院考试,便想着把自己弟弟塞了来凑热闹。”
薛晦闻言,不由看了眼姜玉遐,又很快将视线收回。这种事情,这种姑娘,他见得多了。
他的未婚妻定下了眉清目秀,家世尚可的姜善贞,他很满意。金陵城能配得上他的人不多。
姜玉遐知道这群人的身份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便也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不一会儿,里面的姚夫子派人将众人请了进去。姜淮的答卷一交上去,姚夫子便觉得两眼一亮,是个可造之材。虽能看出笔锋稚嫩,但却颇有见地。
他正想问问是谁家的公子,以前怎么丝毫没有听过?就见外面进来的几人面色不愉。
姚夫子眼神微闪,看不出神色地试探道:“有位名唤姜淮的学子,是谁家的?”
姜玉遐上前一步:“是小女的弟弟。”
张持盈几人立即微不可察地轻嗤了一声,姚夫子瞬间了然于心,换了语气道:“许是年纪小了些,答得有些勉强。”
张持盈紧蹙的眉头终于散开,像看笑话似的看向姜玉遐,何既明也掸了掸衣袖道:“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敢进博文书院的门了。若是日后把入院的考试费提到五两银子,便能省去许多麻烦。”
姚夫子顿了顿,又道:“不过,倒难得肯上进,老夫也不是不能将他收入门下。”
姚夫子既不想得罪何既明等人,又不愿放弃一棵好苗子。只能先出言贬低姜淮,再开恩将他收入。
谁知,姜玉遐却行了一礼道:“多谢夫子好意,实不相瞒,我们初来乍到,正在为弟弟寻一适合的书院,想着让他依次把博文、白鹭和明德三家书院依次试一试。能考上哪家便去哪家。”
“若今日有幸能入得夫子的眼,我们家便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他上博文书院。但既然淮儿的学问还不够,我们也不强求,免得令夫子难做,于淮儿自身也吃力,这是来之前家父家母已交代好了的。”
没想到这姑娘小小年纪,如此大气,在这几位权贵面前不卑不亢,说话有理有据,难怪和姜淮是姐弟。
但姚夫子不知道的是,他在评价姜玉遐姐弟的同时,这姐弟俩也在挑书院。他们不是非博文书院一家不可。
若姜玉遐苦心孤诣想把姜淮送进博文书院,大可拿出当日裴弋给的令牌,想必金陵城里无人敢违抗。
但她见这书院中权贵甚多,风气奢靡,自家又家世平平,淮儿即便进来也会如那沈砚一般受欺负,倒未必是好事,便也不再强求。
而姜淮则是对自己的答卷心中有数。收卷后,他偶然听几位邻桌议论答题的方向,多多少少都有些偏题。且他无意中还看见,那几人的行书写得也是不忍直视。
自己就算再怎么差劲,也不至于被这夫子专门点出来批评说试卷答得不好。
张持盈看了眼姜玉遐,藏起嘴角那抹轻蔑的笑:“夫子别理这不知好歹的人,嘉哥儿的试卷答得如何?”
薛嘉是薛晦一母同胞的弟弟,英国公嫡次子,身份尊贵。
姚夫子捋了捋胡须道:“此文立意高远,见解独到,不似寻常少年手笔。议论鞭辟入里,又守圣贤之道。可见,他平日读书肯下苦功,腹中真有丘壑!”
虽是稍稍夸大了些,但相比其他勋贵人家而言,这薛家幼子的确学问做的不错。
薛晦拱手道:“能得夫子认可,是小弟之荣幸,但小弟年纪尚小,性子不定。还望日后进了书院,夫子能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