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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郢都,桃花开得恣意而绚烂,如泼洒的胭脂染红了街巷。
伍府内外张灯结彩,大红绸缎在春风中飘荡,却掩不住那股在喜庆表象下盘旋涌动的暗流。
数日前的朝堂之争,余波未平。
“大王!”
老将军成廉声若洪钟,“吴军增兵三万,战船百艘,狼子野心己昭然若揭!伍子胥熟读兵法,武艺超群,正是御敌良将!若再不起用,只怕边关危矣!”
龙椅上的楚平王,掌心的冷汗己浸湿了温润的玉圭。
他岂不知边关危急?又岂会不晓伍子胥之才?可是……
“老将军此言差矣。”
费无忌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如淬毒的针,“伍子胥年少气盛,三年前就敢当众掷《周礼》。若是掌了兵权,只怕尾大不掉啊。”
那未尽之言,比说出来的更可怕。“功高盖主”的阴影瞬间爬满楚平王心头。
他想起史简上斑斑血迹的兵变与屠戮,决意不能冒这个险。
“容后再议。”
他疲惫地挥手,终结了这场关乎国运的辩论。
消息传回时,伍子胥正在后院练剑。剑光如匹练,搅动漫天落花。听闻朝堂结果,他手中长剑猛然劈下,“哐当”一声,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木屑纷飞如他破碎的期盼。
“凭什么!”
他的低吼惊起雀鸟,“宁愿让那些庸才领兵,也要将我困死在这郢都!”
恰在此时,前院传来传令官沉稳之声:“君上有命,召太傅伍奢与二公子速往宫中觐见!”
父子俩整理好衣冠,登上马车,一路来到宫殿前。
在殿前解下佩剑,快步走进大殿。只见楚平王端坐丹墀,冕旒垂面,神色莫辨。
“臣伍奢,奉召谒见。”伍奢长揖及地。伍子胥随父肃拜,身姿挺拔如松,目若朗星。
平王微微颔首:
“寡人素闻伍卿之子英武不凡,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可惜啊……”他拖长语调,目光意味深长,“若早日缔结良缘,知晓室家之责,或可更明人伦纲常。如此,朝中诸卿亦当少些……无端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