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父城,楚国北境重镇。
夜色如墨,将这座边陲城池笼入一片沉寂。
太子府书房里,烛火在窗后微微摇曳,映着太子建难以安宁的心绪。
他放下手中那卷有关吴国异动的军报,抬手揉了揉额角。
比起边境动向,更让他不安的,是郢都长达数月的无声。
那死寂,远比战报更令人窒息。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格。
夜风拂面,却吹不散心头郁结。
父王强纳秦女孟嬴一事,如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间,日夜渗着屈辱与怨愤。
曾经敬仰的父亲,如今己成了沉溺美色、满怀猜忌的陌生君王。
“父亲。”
门口传来稚嫩的呼唤。
年仅六岁的嫡子胜,穿着单薄的寝衣,揉着惺忪的睡眼,赤着脚走了进来。
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见儿子这般模样,太子建心中一软,他蹲下身,将儿子轻轻揽入怀中,感受着那小小身体传来的温热。
"胜儿怎么醒了?是做噩梦了吗?"
胜摇摇头,小手攥紧父亲的衣襟:
“想父亲了。”
太子建抚过儿子细软的发丝,嗓音温软下来:
“胜儿乖,父亲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你先去睡,好不好?”
孩子天真的依恋给他一丝暖意,却也加深了他对未来的隐忧——
那不安像暗处的眼睛,悄无声息,却令人脊背生寒。
就在他欲吹熄烛火时,窗外蓦地传来一声轻响——
那声音极细微,却迥异于风声叶动。
2
通往父城的官道上,急促的马蹄踏碎了夜色的沉寂。
禁卫统领成廉一马当先,面色凝重,紧抿的嘴唇透露着内心的挣扎与决绝。
夜风呼啸着掠过他的耳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怀中那道王命诏书沉甸甸地发烫,仿佛烙铁。
他深知太子建为人仁厚,体恤士卒,戍边以来,整顿军务、安抚边民,颇得军民之心,绝非通敌之徒。
此番骤遭“格杀勿论”的严令,必是费无忌借大王猜忌行构陷之事!
“将军,前方约一个时辰即到父城。”
副将策马近前低声禀报,话音里也透着沉重。
他们都是宫廷禁卫,并非边军,对太子并无恶感,甚至有些同情。
成廉默然颔首,望向远处朦胧的城郭。
那太子镇守的边陲重镇本是御敌屏障,今夜却要沦为格杀太子的刑场。
——绝不能如此。
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念头,在胸中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