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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相国蜕变立新志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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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宋家大屋晒谷坪，算是这片破败村落里难得较为平整的空地。此时，一盏昏黄灯油灯笼挂在旁边歪脖子老树枯枝上，在地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斑，更添阴森凄凉。微弱光晕下，黑压压聚集一片闻讯而来的村民。他们衣衫褴褛难以蔽体，瞎子张成了他们苦中作乐的唯一希望。

一个破烂不堪的旧打谷桶被几个年轻人翻过来桶底朝上扣在凹凸不平地面上，权当舞台。再在“舞台”上放了一把快散架的木椅。瞎子张，抱着一把古琴，登上了他的舞台。

伍子胥和杜氏下意识裹紧身上单薄粗布衣服，将头巾拉得更低几乎遮住大半脸庞，混在人群最边缘的阴影里，席地而坐，仿佛是在等待一场大戏的开场。

开始了。瞎子张用那双枯瘦如鸡爪却异常灵活的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铮——琮——”

一阵带着悲凉呜咽之意的琴声，瞬间流淌而出，将刚才还一片嘈杂的人声都压了下去。

两分钟前奏后，他开腔了。带着浓重溧阳乡音的嗓音高亢嘹亮，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挤出淬了冰带着血，清晰敲打在伍子胥的耳膜上。

“话说我们大东吴哎——鱼米之乡天赐福……”

刚起头下面就有村民难以自抑发出低低啜泣声仿佛那“天赐福”三字是巨大讽刺。

“自从来了伍子胥噢——祸害百姓好辛苦！”一个蹲在前排的老汉猛地用拳头捶打自己大腿发出沉闷响声低吼道：“苦啊！苦透了啊！就是他！就是他！”

“挟持王权报家仇呐——苛捐杂税猛如虎！”

“虎！吃人不吐骨头的恶虎！”人群一阵轻微骚动有人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诅咒。

“年年水患无人管哎——粮仓不见一粒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忍不住哭喊出声声音凄厉：“我那苦命的儿啊！……”

“到处不是饿死鬼噢——就是尸横冻死骨！”阴影里传来更多压抑不住绝望呜咽抽泣汇成一片悲苦海洋。

“拜托不要再打仗呐——好歹为民作回主！”

“求求相国大人开恩啊！给我们留条活路吧！”几个嘶哑声音同时响起带着濒死般哀鸣绝望乞求。

“还要这样瞎胡闹哎——不如回家卖、卖、卖——番——薯——！”

最后一句他用极大力气拖长音调带着极致毫不掩饰嘲讽深入骨髓悲凉戛然而止！琴弦也随之崩出刺耳音符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轰——！”

伍子胥只觉得脑子里，像被投入烧得通红的烙铁瞬间炸开，头晕目眩。

祸害百姓？苛捐杂税？无人管水患？

他伍子胥自问殚精竭虑，筑坚城以固国防，实仓廪以备灾年，练精卒以御外侮，辅佐吴王一心富国强兵！为何……为何在这些他愿意为之付出生命，他立志要守护的吴国百姓眼中，他竟成了祸国殃民罪大恶极魁首？！

那“不如回家卖番薯”的极具侮辱性嘲讽，像一记响亮耳光，带着所有村民无声赞同，狠狠扇在他脸上疼彻心扉！

他下意识扫向周围村民。他们听得那样专注，有人偷偷用脏污不堪袖子一遍遍抹去泪水；有人咬牙切齿，脸上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而更多人是面无表情地点着头，仿佛瞎子张唱出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凭空编造，而是从心底最深处血淋淋挖出来的、最真实的心声控诉！

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没有一个人觉得这唱词有任何不妥。杜氏早己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她紧紧抓住伍子胥，不敢去看丈夫此刻那的表情。

伍子胥那满腔宏大抱负，不被理解的委屈难以言说，瞎子张那反复吟唱字字锥心句句刺骨，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撞击着他固有认知！

他原本只是想来看看，亲眼证实奏报中那轻描淡写的“民间疾苦”，为他的“休养生息”之策找到更有力依据，却万万没有想到，这“疾苦”的根源，在百姓最朴素的认知里，竟然毫不含糊地指向了他——伍子胥！

伍子胥猛地起身！他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这无形舆论，这汇聚而来的沉重如山的民怨，像无数根冰冷锋利的针，刺穿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甲胄，狠狠扎入他的软肋良知！

他几乎粗暴拉起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