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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魂洞的阴冷尚在骨髓,伍子胥己踏上真正的亡命之路。
成廉将军所赠的布防图成了他唯一的指引。上面标注的隐秘小径与废弃的樵路,是他避开重重关卡的依靠。
楚国边境盘查森严,每座关隘都如张开的血口。
他曾混入商队,伪装成哑巴脚夫,低头扛包,在楚兵审视的目光下穿行。
也曾蛰伏泥沼,任由污秽浸没口鼻,仅以空心芦苇维系呼吸,追兵的脚步就在头顶回响。
更曾深夜攀越悬崖,指扣石缝,身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巡逻兵卒火把晃过的光影。
一次次与死亡擦肩,全凭不灭的恨意支撑。
父兄染血的容颜、族人临死前的悲鸣,日夜灼烧他的神魂。
不能死!
大仇未报,岂能赴死!
衣衫早己褴褛如絮,伤口与泥污凝结成暗红血痂。体力在奔逃中濒临枯竭,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终于,在耗尽最后气力前,他冲出了楚境最后一道屏障。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陷入更深的绝望——汉水如浑浊咆哮的巨龙,横亘在前。
初冬之夜,江风如刀。
伍子胥半跪在芦苇丛边,冰冷的江水浸透裤管,寒气刺骨。但这冰冷,远不及心中绝望。
他剧烈喘息,回头望去,那片刚离开的黑暗山林己被无数火把映照如昼。火光分作数股沿江疾驰,欲迂回包抄。呼喝声、兵甲声、犬吠声顺风传来,如催命符咒,敲击着他紧绷欲断的心弦。
前有天堑横江,波涛汹涌。后有追兵如虎,杀机凛然。
绝境!十死无生!一丝绝望划过眼底,瞬间被更深的坚毅碾碎。
“天欲绝忠良乎?!”
他仰天低吼,嘶哑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愤懑。五指死死攥紧剑柄,那是他仅存的伙伴。
纵然力竭,也要拼死一战!他猛吸口气,欲转身做那最后一搏。
2
就在此时——
“哗啦……”
身旁芦苇深处传来轻响,绝不同于风浪之声。
伍子胥心神剧震,转身剑指声响来处,眼神锐利如鹰。芦苇被一只沉稳的手拨开。
一艘老旧小舟如暗夜幽灵悄无声息滑出,无灯无火,融于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