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观想?神元散而不凝?!”
王彬垣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道士这看似无心、如同醉话的寥寥数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心神最脆弱、最隱秘的地方!
这道士,竟然一言道破了他当前修炼中最大的困境与隱患!
他所得的《太虚观想法》乃是南沧域王家流传下来的残篇,修炼至今,虽然凭藉巫师冥想法那套扩张感知的理念强行推动,神识总量增长显著,但在“神元凝聚”、“念入太虚”的核心关隘上,始终隔著一层无形的壁障,无法真正踏入门槛,达到功法描述中“神入太虚,念化星辰”的玄妙境界。这个问题如同附骨之疽,不仅影响了他对“神”之力量的精细掌控,更隱隱成为他“精气神”三元合一、迈向更高层次的绊脚石。此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即便是器灵真知,也因能量和资料库限制,未能给出根本性的解决方案。
然而,这位看似落魄潦倒的道士,竟能一眼看穿他神识深处的癥结,並精准地点出“神元散而不凝”的核心问题!
这绝非巧合!更非骗子所能为之!
王彬垣心中所有的犹豫和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信服。眼前这位,绝对是位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
“道长!”王彬垣再不迟疑,立刻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语气充满了敬仰与恳切,“晚辈愚钝,险些错过了真仙点拨!酒资之事,晚辈这就去办,还请道长稍候片刻!”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入“闻风阁”那气派的大门。不过片刻功夫,在酒楼管事略带诧异和周围食客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王彬垣忍著心头滴血的感觉,取出了一万五千上品灵石,换回了三壶贴著灵符、散发著诱人醇香与磅礴灵气的“三千年玉髓酿”。
他双手捧著这三壶价值连城的灵酒,恭敬地送到那落魄道士面前。
道士见到酒,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一把抢过一壶,熟练地拍开泥封,仰头便“咕咚咕咚”猛灌起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酒香瞬间瀰漫开来,其中蕴含的温和而精纯的灵气,让附近路过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猛吸鼻子,脸上露出陶醉与羡慕交织的神情。
“好酒!痛快!哈哈哈!”道士一口气灌下去小半壶,畅快地哈出一口酒气,放声大笑,脸上泛起满足的红光。
他隨意地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看向一旁恭敬站立、眼中充满期待的王彬垣,嘿嘿笑道:“小子,够意思!贫道我也不白喝你这价值不菲的佳酿。看你小子神气充足,却虚浮不定,卡在那太虚观想的门槛上,进退维谷,是也不是?”
“道长明鑑!正是如此!恳请道长指点迷津!”王彬垣再次深深一揖,心情激动。
道士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咂了咂嘴,半眯著眼睛,似醉非醉,摇头晃脑地说道:“指点?谈不上。就是喝了你的好酒,总得嘮几句閒篇不是?嗝……这观想啊,你可知何为太虚?不是让你真把神识当成渔网,撒到那天外天去捞星星,蠢不蠢?那不得累死?”
他用拿著酒壶、油乎乎的手指,虚点了点王彬垣的眉心方位:“虚,在心不在外!守静篤,致虚极,万物並作,吾以观復……夫物芸芸,各復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復命……”
他顿了顿,又猛灌一口,声音变得更加含糊,却字字敲在王彬垣心坎:“你那观想法门,一味求大求广,求包容寰宇,却忘了自家根基何在?神元为何要凝?不是为了凝成一块石头,是为了『定!定得住,方能如镜映物,照见真实,方能……嗯,方能如那古井无波,映照星月而不失其性!对,就是这个理儿!別老想著自己是根蜡烛,拼了命要去点燃整个星空,愚不可及!要想著自己是面镜子,是潭死水,先把头顶那一片天,眼前那一颗星,给我安安稳稳、清清楚楚地『装进来,『映出来!”
“心中之虚,方能映照真实?神如明镜,如止水?定而后能照?”王彬垣如痴如醉,喃喃重复著道士那看似顛三倒四,却又直指大道的醉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醍醐灌顶,又似惊雷炸响,將他神识海中积鬱已久的迷雾层层驱散!
他过去修炼《太虚观想法》,始终试图以巫师冥想法那套“主动探索、解析连接”的客观理性思维去驾驭这门玄妙內守的修仙功法,强行將神识扩散,模仿星辰,却忽略了其“致虚守静、內观返照”的根本精义!根基错了,方向偏了,导致他神识虽量大力强,却始终无法达到《太虚观想法》真正要求的凝练、纯净与映照之能!
此刻,道士这番看似胡言乱语的点拨,犹如黑暗中点亮的一盏明灯,为他劈开了迷障,指明了那扇他一直不得其门而入的正確方向!
“哈哈!懂了?悟性还不算太差!”道士看著王彬垣身上开始剧烈波动、时而散乱时而凝聚的气息,以及眼中那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澈的光芒,哈哈大笑起来。他抱起剩下的两壶酒和那个大红葫芦,踉踉蹌蹌地站起身,“酒足矣,缘尽矣,去也,去也……”
他一步三晃,步履蹣跚,看似缓慢,但几步之间,那落魄的身影便已诡异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眨眼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此时的王彬垣,却已然顾不上去追寻道士的踪影。他呆立在闻风阁门前,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神识海內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层困扰他许久、坚不可摧的无形壁垒,在道士那寥寥数语的点拨下,轰然洞开!
他一直刻意压制、打磨的修为,本就因修炼《九劫涅槃身》和雄厚积累达到了筑基九层巔峰,只差临门一脚。此刻心境豁然贯通,道途迷雾尽散,强大而终於寻得正途的神识之力如同决堤洪流,反哺丹田气海。精、气、神三者,在这一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共鸣与质变!
轰!
一股强大而凌厉的气势,猛地从王彬垣体內爆发开来,瞬间席捲四周,引得气流鼓盪!周围路过的行人修士纷纷侧目,惊讶地停下脚步,望向这个当街站立、气息剧变的灰袍修士。
“咦?有人突破?”“看这灵气波动和气势……是筑基期的小境界突破?竟在这闹市之中?”
“此人年纪不大,竟有如此修为?”“快退开些,莫要打扰!”
议论声纷纷,但王彬垣充耳不闻。他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体內。《长春功》以前所未有的顺畅速度自行运转,丹田內的液態真元如同沸腾般咆哮著衝击关隘;《九劫涅槃身》引动气血轰鸣,贪婪汲取著周围浓郁的天地灵气;而神识海中,那原本躁动扩张的虚幻星空,此刻正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向內收敛、凝聚,变得愈发清晰、稳定,仿佛一面被拭去尘埃的明镜,开始真正映照出自身与周遭的细微变化。
一切水到渠成,毫无滯涩。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王彬垣周身澎湃的气息便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最终稳固在一个全新的、更加强大的层次——
筑基十层!他正式踏入了筑基后期!
这一切的顺利,並非侥倖。他本就拥有修炼至筑基巔峰的经验,功法根基经过多次优化更是扎实无比,加之《九劫涅槃身》对肉身的淬链和今日这道士石破天惊的点拨,破除心障,精气神三元圆满共鸣,突破自是顺理成章。
王彬垣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蕴,神采奕奕,整个人气质愈发沉静深邃,仿佛经歷了一场由內而外的洗礼。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內奔腾不息、更加精纯凝练的真元,以及那如同明镜止水般、圆融凝聚的神识之力,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以及对那位神秘落魄道士的深深感激。
一万五千上品灵石,换来一场勘破迷障、奠定道基的指点,助他顺利突破瓶颈,踏入筑基后期……这笔买卖,简直太值了!
他整理了一下心境,对著道士消失的方向,再次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隨后,他挺直脊樑,目光坚定地望向洛京深处。修为的突破,让他信心倍增,前路似乎也更加清晰。
不再犹豫,他迈开步伐,向著那消息灵通的“闻风阁”內走去。是时候打听一下前往长安城,以及那嚮往已久的天道宗的具体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