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细作被抓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猎场炸开。承天帝闻报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当即下令全面戒严,秋狩提前结束,所有人员即刻拔营回京。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皇家仪仗护卫森严,车队绵延,无人敢大声喧哗。
萧绝的马车内却是一片宁静。萧沐沐大概是白天精神过于紧绷,此刻放松下来,靠在萧绝怀里睡得小脸通红,偶尔咂咂嘴,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萧绝一手揽着女儿,让她睡得安稳,另一只手拿着墨影刚刚呈上的一份密报,眼神锐利。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那蛮族细作这几年的活动轨迹,以及一些尚未完全证实的、可能与朝中之人往来的蛛丝马迹。线索隐隐指向了几个并不起眼的官员,但萧绝的首觉告诉他,这背后牵扯的,绝不止于此。
他正沉思间,怀里的萧沐沐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爹爹……”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我们到家了吗?”
“尚未。”萧绝收起密报,低头看她,“渴不渴?”
萧沐沐摇摇头,打了个小哈欠,视线无意间扫过被萧绝放在一旁小几上的密报卷宗。那卷宗并未完全合拢,露出了里面几个名字中的一两个。
【张启明?王朗?】她心里下意识地念出了看到的名字,小脑袋瓜开始自动检索原著记忆,【这两个人……好像是工部的?官职不大……对了!我想起来了!原著里后期有个挺大的贪污案,牵扯到河道修缮,就是这两个人当了替罪羊,背后真正的主使是……是户部尚书刘谨!对!就是他!太子党的钱袋子!】
她心里猛地一激灵,睡意全无。
【刘谨这人藏得可深了!表面上清廉,其实贪得无厌,而且好像还和蛮族有些不清不楚的暗中交易,用粮食和铁器换他们的毛皮和骏马,中饱私囊!后来东窗事发,还是爹爹查出来的,差点把太子都拖下水!】
这些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萧绝的脑海,让他眸色骤然转深!
户部尚书刘谨!太子的钱袋子!与蛮族暗中交易!
女儿的心声,瞬间将他手中那些零散的线索串联了起来!为何蛮族细作能混入京畿卫数年而不被发现?为何一些边境的物资流动总是透着蹊跷?若是有刘谨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在内部行方便之门,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己不仅仅是细作作乱,而是牵扯到朝堂重臣的通敌卖国!
萧沐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又“剧透”了多么重要的信息。她只是觉得爹爹身上的气息忽然变得好冷,让她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
“爹爹,你冷吗?”她伸出小手,摸了摸萧绝的手背。
萧绝收敛了周身不自觉散发的寒意,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声音放缓:“不冷。”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似是无意间提起:“糯糯可知,朝廷修缮河道,需要很多银钱和物料?”
萧沐沐不知道爹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根据自己看过的电视剧和小说知识,奶声奶气地回答:“知道呀!要很多很多钱,还要石头、木头、还有……嗯……糯米和鸡蛋清!”她记得好像古代修水利会用糯米浆。
萧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继续引导:“若有人将这些钱和物料偷偷拿去换了别的东西,比如……草原上的毛皮,会如何?”
“那是不对的!”萧沐沐立刻皱起小眉头,义正辞严,“河修不好,发大水,老百姓的房子和田地都会被淹掉的!是坏蛋!”
【就像那个刘谨!坏蛋!大坏蛋!拿修河道的钱去和蛮族换皮草给自己做大衣!呸!】她心里气呼呼地补充。
“嗯,是坏蛋。”萧绝肯定了女儿的说法,语气平静,眼神却幽深如寒潭。
他心中己有决断。刘谨此人,必须尽快拔除,否则后患无穷。但他是户部尚书,位高权重,又是太子岳丈,没有确凿证据,轻易动他不得。需得从长计议,找准要害,一击毙命。
马车微微颠簸着,萧沐沐见爹爹不再说话,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注意力又被窗外逐渐熟悉的景物吸引。
“爹爹,快到家了!”她雀跃地指着外面。
“嗯。”萧绝应了一声,看着女儿重新变得活泼的小脸,将翻涌的杀意和算计尽数压下。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角睡乱的一缕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