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热闹渐渐平息,京城迎来了深冬。外面天寒地冻,战王府的沧澜院里却暖意融融。
地龙烧得旺,即使开着一点窗透气,室内也丝毫不觉寒冷。萧沐沐彻底适应了王府的生活,也摸清了自家爹爹那冷硬外表下,对她几乎算得上纵容的底线。
这日,萧绝在书房处理公务,萧沐沐则霸占了他书案对面的一小块地方。她没再玩那些新得的精巧玩具,而是铺开了宣纸,拿着小小的毛笔,一脸严肃地开始……画画。
或者说,是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抽象创作”。
她画了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圆圈,代表脑袋,然后在上面涂了两个黑点算是眼睛,一张咧到耳根的弧线算是嘴巴。脑袋下面延伸出几根粗细不一的线条,算是身体和西肢。
【这是爹爹!】她在心里得意地宣布,又在那个“爹爹”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圆圈和线条,【这是糯糯!】
画完这两个“人”,她想了想,又在他们周围画了许多张牙舞爪的、奇形怪状的墨团。
【这些……都是想来欺负爹爹的坏蛋!】她小脸绷紧,用力在那群墨团上又戳了几个黑点,仿佛这样就能把坏蛋都戳跑。
萧绝批阅着奏报,偶尔抬眸,便能将女儿那副“苦大仇深”、对着画纸“施法”的小模样尽收眼底,也能将她那些充满“使命感”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那些朝堂上真正的阴谋算计,远非她几笔涂鸦所能代表,但她这份想要“保护”他的心,却纯粹得令人动容。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她身边。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萧沐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大作”,但己经晚了。
萧绝看着宣纸上那两个勉强能看出是“人”的墨团,以及周围那群更加抽象的“坏蛋”,沉默了片刻。
萧沐沐紧张地看着爹爹,小脸微红,【哎呀被爹爹看到了!画得好丑……】
就在她以为爹爹会嫌弃时,萧绝却伸手指了指那个大一点的墨团旁边、一个不小心滴落的墨点,语气平淡无波地问:“此乃何物?”
萧沐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眨了眨眼,灵机一动,大声说:“是玉佩!爹爹的玉佩!”
【才不是墨点呢!是象征爹爹身份的玉佩!】她心里强行解释。
萧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追问。他目光扫过那群张牙舞爪的墨团,忽然拿起旁边一支干净的毛笔,蘸了点清水,在那群“坏蛋”上随意地涂抹了几下。
清水晕开墨迹,原本张牙舞爪的墨团顿时变得模糊不清,下去,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好了。”萧绝放下笔。
萧沐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群被爹爹“消灭”的坏蛋,先是愣住,随即小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崇拜!
“爹爹好厉害!”她拍着小手欢呼,“坏蛋都被爹爹打败啦!”
【原来用水就能打败坏蛋!爹爹真是太聪明了!】她完全忘了刚才自己还在用力戳纸的笨办法。
萧绝看着她那副毫不掩饰的崇拜模样,心中那点因朝务而产生的烦闷悄然消散。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玩吧。”
正在这时,福伯端着一个小炖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王爷,郡主,厨房炖了冰糖雪梨,润润肺。”
他将炖盅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案上那幅“抽象派”画作,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萧沐沐看到甜甜的雪梨汤,立刻把“打败坏蛋”的事情抛到了脑后,眼巴巴地看向萧绝。
萧绝示意福伯给她盛一小碗。
福伯一边盛汤,一边笑着对萧沐沐说:“郡主,老奴瞧着您这画,颇有……嗯……大将之风!这坏蛋画得尤其传神!”他努力找了个褒义词。
萧沐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接过小碗,小声说:“谢谢福伯。”
【福伯真好,还会夸我。】她心里美滋滋的,小口喝起甜丝丝的雪梨汤。
萧绝也端起另一碗,慢条斯理地用着。
福伯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老怀甚慰。自从郡主住进沧澜院,王爷身上那生人勿近的寒气确实消散了不少,连用膳都规律了许多。这小郡主,真是王府的福星。
用完甜汤,萧沐沐心满意足。她看了看自己被墨汁弄得有些脏的小手,又看了看爹爹干净修长的手指,忽然起了玩心。
她趁萧绝不注意,将自己沾着一点墨迹的小手,飞快地在他放在桌边的、干净的手背上按了一下。